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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夜,淡月。
四处山野压抑在凄茫的夜色之中,夜的气息侵染着每片枝叶。
所幸仍有月光,淡月,才使山野恢复了些许生气。
惨淡的月色勉力渗入浓密林叶,映得林中点点苍白;偶尔一声夜枭的啼鸣饶过山林,带出凄迷与诡异。
不想如此月夜,密林深处竟传出轻微的高频的衣巾华过枝叶的响声——竟有人在浓夜笼罩的密林中疾行。
夜行人一身黑衣,不见脸面,幽灵般游行在夜林之间,踩着细碎的月光融入了远处的浓夜。
夜行人的身法似乎并不出色,仅能勉强挤入高手行列,但却不容轻视。
——他(她)竟能凭借超人的判断和感应找出最适应的落脚点,以最简单的身法穿饶在林木之间,决不浪费丁点精力。
也许以普通的角度来看,他(她)的身法难登大雅之堂,但以另种角度来看,却也像是种绝美的艺术。
夜,仍是凄迷。
人,仍在疾行。
两者仿若互不相干,却又如此融洽。
但一个声音碎灭了这种协调。
揉碎了浓密的夜色,夜行人身后林中隐约传来一阵平和的声音:“木小兄弟,请留步!”
声音虽柔和,却能让人从内心深初产生一种不舒服的压抑感。
夜行人好象受惊般身形缓了缓,往后微一抬头,几块班驳的碎月便嵌在了他的脸上。
——原来个俊美的年轻男子,冷峻的嘴唇显出了他的刚毅。
声音仍在林中缭绕、扩散,却已有人随着声音轻灵地跃过他的头顶,在半空中潇洒地变幻着身形,飘然欲仙地滑落而下。
此人轻摇着一把微带荧光的白玉扇子,一身白衣穿戴得甚是讲究,年过不惑而无须,脸上带着春意融融的微笑,迷朦的眼神却散发着隐隐邪气。
白衣人微一站定,便盯着夜行人疑惑的眼睛悠闲道:“烈火山庄少庄主木青风?”
夜行人正是木青风,闻言脸上肌肉不自主地抖索了下,随即便带着客气却又保持距离的恭敬答道:“前辈尊姓,晚辈不明前辈所言。”
白衣人眼中醉人的神采突地变甚,轻摇着白玉扇道:“老夫姓傅,这扇子是我招牌。”
旋既踏上一步又轻柔道:“木小兄弟,我是为你的‘天蚕丝甲’而来,可不能令我失望哦。”
白衣人似乎认定了夜行人就是木青风。
木青风的眼神仿佛变得些许迷乱,神情仿佛在对抗着什么。
终于,他还是屈服了,眼神则更是迷乱。
白衣人的眼神则是更加醉人,声音更是柔和:“知道老夫是谁了吗?”
“知道。是‘捕风’傅前辈。”木青风不自主地喃喃道。
看着木青风的神态,“捕风”才真正地笑了,发自心底的笑。
他知道木青风已入了他的“迷魂幻境”,不可自拔,已由他控制了心神。 “捕风”更是走进了几步才道:“‘天蚕丝甲’在哪,快拿来给我。”
迷失了心志的木青风毫不犹豫地说道:“是。穿在我衣服里面。”
说罢,便行至“捕风”跟前,依言解开衣服,赫然露出一件颜色淡绿,光泽柔和的丝制衣服。
“捕风” 一想到武林至宝“天蚕丝甲”得来如此不费工夫,不禁心中大喜。
大喜往往也是一个人心神最松懈的时候,这时候往往能发生很多变故的。
“捕风”突觉眼前一黑,竟是木青风刚脱下的夜行衣迎头罩下。
刚欲挡开衣服,却觉一丝炙热的火劲撕碎衣服,迎体扑来,顿感杀气弥漫。
原来木青风根本未中“捕风”的“迷魂幻境”,刚才的曲意逢迎只为这一刻,这充盈着他的杀机和烈火劲力的必杀一剑。
他对自己的演技有把握,对自己的杀招也有把握,因为这是最好的时机,在“捕风”因狂喜而心神波动时出手,无疑是最接近成功的。
然而只是接近,仅仅是接近,却仍没成功。
风是大自然中最不可捉摸,最飘忽的,“捕风”之所以被冠以这称号,轻功无疑更是深不可测,飘渺无痕。
剑光刚一闪起,“捕风”便已离地后跃而去,身法飘忽却又快疾。
木青风必杀的一剑竟只刺破他的衣襟。
“捕风”怒,狂怒。
他竟被一个后生小辈耍了,还被刺破衣服,险些丧命,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只有杀了木青风才能泄他心头之恨,反正已知道“天蚕丝甲”在哪,杀了也已无所谓了!
杀机一起,“捕风”便带着凌厉的气势如苍鹰般扑向木青风,务求将之格杀当场。
刚才对抗“捕风”的“迷魂幻境”与搏杀“捕风”的必杀剑势仿佛已使木青风虚脱了般,竟呆看着空中的漫天扇影扑头洒下……
“捕风”脸上不禁流露出邪恶的快感。
突然,“捕风”觉得自己象被扔进了火炉般,感觉到四周充满了炙人的火劲,火劲中更是充盈着狂霸的杀气。
所以的火劲,霸气,杀气竟是散发自一棵小小的松果。
松果瞬息即至,融入了漫天扇影。
“啪”,一声微响,竟震碎了三根白玉扇骨,更震得“捕风”右手五指微麻,攻势顿缓,漫天扇影及浓郁杀气消逝于无形之中。
“捕风”暗惊,欲杀木青风已是不能。
因为木青风前面多了一个人,一个消瘦清癯,但却让人感到大山般压力的中年人。
中年人又像从炼狱的熔炉中刚钻出般,浑身散发着熊熊的烈火之气。
“捕风”不敢妄动,他知道此人是谁,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稳,不敢流露内心慌惧这一破绽:“木烈,你竟未死?”
缓了一缓,像是不能相信木烈未死这一现实般,“捕风”有点呢喃道:“没可能,前日我与师兄亲入你墓室,以师兄的功力补了你丹田一掌,就算你诈死也该变真鬼了!”
木烈正是木青风的父亲,烈火山庄现任庄主,江湖传言木烈于三日前入葬,添魂于历代先祖灵前,没想却未死,更在如此黑夜出现在此等环境之中。
烈火山庄历代庄主都修习“烈火功”,木烈更是深得“烈火功”的精髓,不想木烈的声音却一点也没有火烈之气,反倒轻柔似水,绵绵不绝:“风儿,退下。傅先生,墓中之人正是我,你师兄掌力虽浑厚,却也尽数消散于‘天蚕丝甲’的抗力之中,所以我活着,并未变真鬼,倒使你们兄弟失望了。”
“捕风”沉默了,在木烈说话时他仍找不出丝毫破绽,木烈的烈火气劲一如他的声音,绵绵不绝,却又凝而不发。
“捕风”只有继续引木烈说话,希望能带他入“迷魂幻境”,因为他知道不能动,一动便会引爆木烈蓄势已久的天火燎原般的绵绵攻势,而在木烈的“烈火功”前,他不认为自己有胜过的可能。
“好计谋!穿着‘天蚕丝甲”诈死,却又让你儿子携假引人追杀,你却黄雀在后,刺杀抢宝者。不过你今晚仍会失望,我师兄随时会来。”
“我虽不想面对你师兄,却知道他今夜来不了。你没听说江南名女——碎梦来了本地吗。凭你师兄的性格怎会放过这个一会美人的机会。所以今晚该你失望,不过你很快便没这感觉的,我会让你很快散失感觉。”
木烈每说一字,身上的火劲便更烈,“捕风”仿如置身于燎原的烈火之中,顿有窒息之感,身上的水份及生机瞬息被烈火磨噬,虽运劲于双眼施展“迷魂幻境”欲求反噬,却只看到木烈眼神的无尽空虚,还有一只火红的,带来了死亡火焰的巨掌,木烈的掌。
“捕风”死了,一掌抽干了他的水分,火劲更游串的他的周身,倒地时已是一具焦碳了,只余右手上的一个斑指和白玉扇仍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物旧却人非。
“爹,”木青风似有些不忍,“我们这样是不是太……”
“没事,风儿,‘捕风’和他师兄‘捉影’祸乱江湖,死不足惜。别多想了,你去按计划布置下吧。”
木青风似乎对木烈甚是崇敬,又有些许畏惧,恭敬地道:“是的,爹。” 说罢,划出一道白光,斩下了“捕风”焦黑的右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