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飞扬走在苏州的一条小巷，一条带子将长发束在脑后，身着一袭白衫，没有任何装饰。他还是这样，永远这样，崇尚简洁，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这条小巷他非常熟悉，自他踏入江湖以来，他每年都要来这里一趟。
    这条小巷位于苏州最偏僻的街道的尽头，小巷有十八个弯，转入第十八个弯，便可以看见一间竹屋。竹屋的屋外悬挂着一块木牌，上书三字“刀剑屋”。屋内横横竖竖地放了许多石头，有大有小，有厚有薄，有直有弯。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石头摆满了一屋。这是一间磨刀磨剑的小屋。
    风飞扬每年都要来这里磨他的刀，当他觉得他的刀已有些钝时。武林中任何一件兵器都会变钝，永远锋利削铁如泥的兵器只是在传说中才有。“刀剑屋”每天都会接纳武林中各种著名的兵器。这些兵器绝非用厨房里的磨刀石就能磨的，每一种兵器的材料、质地都不一样。所以磨不同的刀要用不同的磨刀石。
    风飞扬来磨刀并非刀钝了不能杀人，而是因为他喜欢磨过的刀。磨过的刀，锋利、闪亮，如新浴的少女，纯洁干净，全身无瑕。握着这样的刀，风飞扬便自信、冷静、而沉稳！
竹屋的主人叫石头，他已经有十数年未离开这间竹屋。每年这个时候，石头都已拿出一块薄而窄的磨刀石等待风飞扬的飞刀。
    今年石头却不在。
    风飞扬走进竹屋，看到了那块熟悉的磨刀石，但没有看到石头。小小的竹屋里，除了一个老头，再无他人。
    老人很瘦，手就象鸡爪。但这双手一看就知道很沉稳、很有力！
    风飞扬一看石头不在，转身就走。
    老人却出声了：“可是风飞扬？”
    风飞扬点头。
    “石头有紧要事出门了。我是他师叔，他临走时托我在此等你。我的磨刀技术不比石头差，拿刀来吧！”
    风飞扬看着老人，老人也看着风飞扬，两人对视了一阵。
    风飞扬上前。手一扬，手上已有5把飞刀。
    老人一一接过，数道：“一、二、三……五，对，今年应该是五把。”他看了一下风飞扬，补充道：“石头说你第一年来磨刀是一把飞刀，第二年是两把，第三年是三把，今年是第五年，应该是五把。没错吧？”
    风飞扬点了点头。
    老人露出了微笑：“风少侠，请坐那边歇歇。”
    屋的一角有一把竹的躺椅，是石头招待客人的。石头磨刀时，客人便坐在椅上休息。椅旁还有一雕花茶壶，茶壶里的茶还是热的，茶香四溢。风飞扬每次过来都会喝上一杯茶。
风飞扬半躺在躺椅上。没喝茶。
    把五把刀放在一边，老人开始磨刀。
    随着磨刀的霍霍声，风飞扬半眯起了眼。
    老人很娴熟很小心地磨着刀。一把、二把，风飞扬的眼眯得越来越细。老人放下第二把刀，却没有取起地上的第三把刀。
    老人突然长身而起，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刀。短刀直取风飞扬。
    风飞扬的眼几乎要合上了，他没动，似乎没有看到这把致命的刀。
    老人的短刀已近风飞扬的咽喉，躺椅突然向左滑去，满地的磨刀石飞起。
    风飞扬躲过一击，自躺椅上立起身来：“你果然要杀我！石头呢，你杀了他？”
老人笑道：“他在屋后，没死。你死到临头还关心别人！不想知道我为何要杀你？”
风飞扬也大笑道：“我身为杀手，杀人无数，也有无数人要杀我，我又何必问人为何要杀我。你自信能杀得了我吗？”
    “要说平时，莫说是一个我，就算是10个我，也绝非你风飞扬的对手。但此刻的你，我三招就可以取你性命。”
    “哦。如何见得？”风飞扬还是很镇定。
    “我磨过几十年的刀，对刀已再熟悉不过了，对使刀的人也了如指掌。这世上没有刀可以永远锋利，这世上也没有人可以永远坚强。我磨过无数顶尖高手的刀，这些高手，一直冷静、镇定，似乎永远坚不可摧。但在刀钝时，他们便显得很脆弱，连眼里的杀气都消磨贻尽。他们平日警觉、灵敏，而在我磨他们的刀时，他们就完全地放松了。你也一样，你一直坚强而镇定，杀气布满全身，无懈可击。但刀钝时便是你最脆弱的时刻；而我磨刀时便是你最放松的时刻。最重要一点，此时你身上无刀。风飞扬无刀，武林中最差劲的三脚猫都可以取你性命！虽然你很小心，没喝我特别为你准备的断魂茶，但你还是要死在我刀下！”
    “说完了吗？”风飞扬嘴角带点冷笑，“你分析得都很对。但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无刀？”
老人还在笑。风飞扬个性张扬，谁都知道他的脾性。他崇尚简洁到了极点，身上从来不带多余的东西，他能使多少把飞刀，身上就带多少把飞刀，他每一年能多使一把飞刀，今年算来他身上便只有五把刀了。他不相信风飞扬还有刀。
    “我第一年来，磨一把刀，第二年两把，第三年三把，你怎么就知道我今年一定是要磨五把刀呢？天下谁都知道风飞扬每年多一把飞刀，我风飞扬今年却偏偏多了两把。每年我来找石头磨刀，在他眼中，我都只能看到安详与平静。可我一进来，就看到了你眼中的杀气。这不是一个专心磨刀的人所应该有的，除非你要杀我！”
    “你身上还有刀么？”老人的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很镇定。
风飞扬手一扬，一把闪亮的刀已在他手上。“今年我要给石头磨的是六把刀，没料是你，我也就留了一把。”
    老人大笑。
    “凭一把刀就想杀我，你以为我是崆峒掌门吗？”风飞扬刚出道时，使一把飞刀，崆峒掌门便死在他刀下。
    “两把呢？”风飞扬一笑，“就象你所说的，风飞扬无刀，便连武林中的三脚猫都不如了。我练刀多年，刀早已是我生命一部分，我又岂能让自己无刀呢！武林中人都知道我崇尚简洁，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但每次来磨刀时，我身上都会多带一把刀，这样当我的刀在磨时我的心才不至于空虚，才有底。今年我要磨六把刀，来时自然带了七把刀。”
    老人脸如死灰，不能相信！然后他就看到了风飞扬手又一扬，手上又多了一把闪亮的刀。
    然后他就看到了死神微笑的脸。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