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思想中看招亲问题

作者：赛平张

    鲁迅先生有一句话说：“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我觉他做得不够好，他真的该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因为大多数中国人仍旧是二十一世纪的身体，一十二世纪的头脑，思想必然有问题，也理应向胡适之先生学习从“思想上看中国问题”，中国问题有很多，一些古人看到了今人却没看到，比如说：“孝”。

    何谓“孝”？胡适之先生在答汪长禄的信中说：“现在 “孝子”两个字究免还有什么意义？现在的人死了父母都称“孝子”。孝子就是居父母丧的儿子（古书称为“主人”），无论怎样忤逆不孝的人，一穿上麻衣，带上高粱冠，拿着哭丧棒，人家就称他作“孝子”。我的意思以为古人把一切做人的道理都包在孝字里，故战阵无勇，莅官不敬，等等都是不孝。这种学说，先生（汪长禄）也承认他流弊百出。所以我要我的儿子做一个堂堂的人，不要他做我的孝顺儿子。我的意想以为“一个堂堂的人”决不至于做打爹骂娘的事，决不至于对他的父母毫无感情。但是我不赞成把“儿子孝顺父母”列为一种“信条”。” 所以我们知道为什么到现在很多人的头脑还是一十二世纪的呢？因为他们把“孝”理解为是一种“信条”。

    说到“孝”，我不得不提到“招亲”这么一个封建的陋习，那先要看为什么要招亲？正是因为中国人的思想上有问题，认为养儿就是为了防老，养儿就是为了送终，最重要的还是为了续香火，怕不能传宗接代。可是现在你这男人没有用，生了几个女儿，这下完了。就在想我老了怎么办？祖宗的香火要断了？不行啊。古代的最大的不孝，就是“无子为大”，那时候女人没有地位，男人就把自己的老婆给休了，可是现在你不能乱来，离婚也有法可依，除非你有本事离得掉，要不然怎么办呢？那就只有把女儿留家里招亲了，不管女儿同不同意，也不管这男的是驴子是马，招个男的来跟我女儿结婚生子就好了，这样一来我不怕没后，算是尽孝了，对得起祖宗十八代；二来我老了有人养了，死了也算有人埋了。就是这么个思想，试问“孝”从何说起？以招亲来尽孝，所以很多作女儿的都被这样混蛋的父母以孝的名义给牺牲了，做女儿的还以为这是“孝顺”父母，却不知混蛋父母的自私和无耻，这不是作女儿的悲哀么？孝，难道就是这么自私的只为自己着想吗？孝，难道就是要卑鄙无耻的牺牲女儿的终生幸福为代价吗？这样的父母不是混蛋吗？

    古时王充认为夫妇不是有意生子女，而只是“情欲动而合”（性欲冲动性交）的产物，所以他这种开明观念．也最能引动其他开明人士的看法。果然到了孔融的时候，这位孔夫子的二十代孙子，居然提出了青出于蓝的惊人议论，他说：“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了之于母，亦夏奚为？譬如物寄缻中，出则离矣！”（这也就是孔融的：父母于子无恩论）” 这种超前的思想，在今天看来，“双眼只将秋水洗，一生不受古人欺。”是错的，古人没有欺骗你，是你的眼睛早就瞎了而已。你这做父母对我们是没有恩的，我们只不过是你们一时的性欲的产物，你们还要求儿女报答尽孝，留着女儿招亲，不觉得是很自私很无耻吗？“易卜生的群鬼里有一段话很可研究：
　　（孟代牧师）你忘了没有，一个孩子应该爱敬他的父母？
　　（阿尔文夫人）我们不要讲得这样宽泛。应该说：“欧士华应该爱敬阿尔文先生（欧土华之父）吗？”
    这是说，“一个孩子应该爱敬他的父母”是耶教一种信条，但是有时未必适用。即如阿尔文一生纵淫，死于花柳毒，还把遗毒传给他的儿予欧士华，后来欧士华毒发而死。请问欧士华应该孝顺阿尔文吗？若照中国古代的伦理观念自然不成问题。但是在今日可不能不成问题了。假如我染着花柳毒，生下儿子又聋又瞎，终身残废，他应该爱敬我吗？又假如我把我的儿子应得的遗产都拿去赌输了，使他衣食不能完全，教育不能得着，他应该爱敬我吗？又假如我卖国卖主义，做了一国一世的大罪人，他应该爱敬我吗？”作父母的其自私尚且不论，无耻则尤为不要脸，你既然想招亲，当然要有点钱，招过来的男人也许不是为了你的钱，问题是：你是嫁过来的，这样的男人他将来还有地位、尊严可谈吗？你可以用钱去污染你女儿的幸福，你可以用钱去践踏一个人的人格和尊严，这不是无耻又是什么呢？

    “现实生活要比小说荒诞得多”现想起余华的这句话，真是颇有感触。

                                             2007年5月16日夜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