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你我都她的宝贝
早晨,慕雨打来的电话,把羡风从睡梦中惊醒。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哥哥,你早饭还吃素的吗?” “都可以。” “昨晚睡得好吗?食堂三楼有素菜卖,我等一下有客户要接待,我不陪你吃了。” “噢,你忙你的吧,哥哥这趟回来给你添麻烦了。” “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挂了。” 吃过早饭,羡风想到老宅看看。慕雨在规划西区游乐园时没有把它拆掉,只是用围墙把它圈到了一边。羡风没有向慕雨要车子,他想坐电瓶车,在路上还可以慢悠悠地观看。当看到一批批游客,穿梭在各个建筑之间,家的感觉,在羡风的脑里已完全变了样。 车子停在了游乐园的门口,游客们都下了车,羡风让司机送他到老宅的院门口。司机用异样的眼光看了一下羡风,“我得在这里等客人,我不能违反规定。那边没什么好看的,是我们柳总经理的老宅,它是不对外开放的。” 车上储备箱内备有雨伞,羡风拿了一把撑开,下车,就朝老宅的方向走去。游乐园还没建时,这条路的两旁种的是竹子,竹丛在院子里一排展开,形成了天然的围墙。现在越过墙头,还能看见几棵稀疏的竹顶,只有那棵高出围墙许多的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 院门锁着,羡风打电话问慕雨有没有钥匙。慕雨说:“钥匙在安保中心,我叫陶叔马上送过去。”陶叔不一会儿就骑着,巡逻的摩托车过来了。开了园门之后,就把这串钥匙交到羡风手里,“里面房门的钥匙也在这上面,阿风,你要叔叔陪你吗?” “不麻烦了,陶叔你去忙你的吧,今天游人这么多,你们要辛苦了。” “也不会,慕雨给我们安保中心配的人手,再多的游人也够应付。”陶叔掏出纸和笔,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递给羡风,“有空来找叔叔吧,咱爷俩都好几年没碰上杯了。叔叔住在西区的员工宿舍,就在这坡下面。” “我会的,陶叔麻烦你了。” 看着陶叔骑车离去的背影,羡风觉得陶叔苍老了许多,头发也已全部发白。陶叔来迦蓝岛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位东北汉子,心甘情愿地留在他乡这么多年。 老宅门前的这棵香樟树,是爷爷年轻时种下的。苍老的虬枝向四处弯弯曲曲地延伸着,树下原有大小两个秋千,现在只剩下小的也已经不能坐人了。大的是妈妈坐的,站在树下,羡风想起了当年的情景。他和妹妹坐在小秋千上,爸爸推着两个秋千,妈妈总是要和他们兄妹俩,比谁荡得高。慕雨胆子大,会叫爸爸用力地推,荡得很高的时候,胆小的羡风挣扎着要下来,这时慕雨要爸爸继续推的“嗷嗷”乱叫,和妈妈银铃般的欢笑,总会逗得爸爸坐在地上直揉肚子。 记得很早的时候,妈妈有一支长笛,好像是陶叔送的。妈妈常坐在秋千上,吹着那首《秋林迷雾》,后来那支长笛,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踪影。在羡风的记忆里,妈妈是个很奇怪的人,高贵典雅,有时又会调皮得跟他们兄妹俩向爸爸争宠;聪明贤惠,有时又会连最基本的生活常识也搞糊了,妈妈在羡风心里,就像一个没有谜底的谜。 后来,羡风也曾带一柯来这里坐过小秋千,一柯虽然不像妈妈那样,融千般妩媚于一身,但羡风对一柯也是一往情深。 进入房间内,所有的东西都用布幔遮盖着,因为长久没有人住,里面有了呛人的霉味。羡风退了出来,又重新锁上了房门和院门。他想等慕雨什么时候有空再一起来,把房间都整理一下,自己呆在迦蓝岛的这段日子,也可以住在这里,用不着占用木屋,浪费岛上的设施。 往回走时,雨也已经停了,羡风随手把雨伞放进路边的储备箱内。迦蓝岛上,有许多这样的储备箱,有的在交通工具上,有的在道路两旁显眼的地方,里面放着救生用品,和一些日用器具,如雨衣、雨伞、手电筒等。羡风不打算坐车了,就慢慢逛到指挥塔台下的安保中心,把钥匙还回去。 在路上,羡风遇到一队正在巡逻的安保人员,昨晚那个凶得有点过分的陶芯也在其中,羡风不免多看了她一眼。陶芯发现羡风在看她,那双大眼睛狠狠地横了羡风一下,羡风有点怕她,赶紧低头从旁边走过去。走到安保中心时,也快到中饭时间了,陶叔要羡风留下和他一起吃中饭。 “慕雨,哥哥中饭和陶叔一起吃。” “那我让食堂里把饭菜送到安保中心去。” “不用麻烦了,哥哥就在这里和陶叔一块吃便当吧,陶叔已经去食堂买便当了,你吃过了没?” “还没,客人还在,等一下要和客人一起吃。” “那我们先吃了。” “哥哥,晚上你叫陶叔转告胡伯伯他们一下,让他们一起来瑶崖厅吃晚饭。” “好的。” 陶叔提了一大袋的便当回来。 “陶叔,你怎么提那么多便当回来?” “唉,西区这班臭小子还在巡逻,我这老头子,也只能给他们当跑腿了。” 陶叔生性豪爽,也不在乎上下级的身份,这一点常被慕雨责备。因为东、西、南三个区(北区的保安是独立成团,归北区行政署管理)的安保人员,加上指挥塔台上的观察调度员,和海边救生人员,合在一起有两三百人,虽说下面有各个组长,慕雨还是怕陶叔会出乱子。还好,陶叔当年在部队带过兵,也懂得怎样管理好这两三百号人。 羡风快要吃完的时候,陶芯这一队也回来换班了。陶芯看见羡风和陶叔在一起吃饭,“阿大(温州方言,伯父的一种叫法),你脑壳是不是坏了,还和这人在一起吃饭,是不是你请他吃的?” “这位小伙子不错,他刚才来就是为昨晚的事向我道歉的。” “道歉?你看他长得没一点人样,他这样靠近你,说不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喂,你说话小心点,”羡风放下手中的筷子,“我和你是不是有什么仇,你这样一味地损我?” “你骗得了阿大,但骗不了我的,”陶芯弯着腰把头凑到羡风的面前,“你要是耍什么花招的话,边防派出所就在磕头岛上,离这里很近你知道不?” “好啦,好啦,陶芯他不是坏人我知道,快吃饭,”陶叔笑着说。 陶芯气呼呼地摘下帽子,拿了一个便当,就在羡风的对面坐了下来,取下身上的警棍和对讲机,顺手解开上衣扣子,准备把身上的衣服脱下。 羡风一看,闭住了呼吸,紧盯着陶芯的胸口。现在是夏天啊,这女孩不会真的这么辣吧,羡风心里想。陶芯脱去外面浅蓝色的工作服,转身搁在后面椅子的靠背上,里面白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包裹着她丰满结实的身子。羡风“呼”一声终于松了这口气。陶芯抬头看见羡风在看她,“没看过是不是?”羡风急忙低下头,扒完便当盒里的最后一点饭。 “陶叔,谢谢你的午饭,我要回南区了。” “嘴巴好甜哦,还陶叔,色狼,快滚,”陶芯凶巴巴地讥讽着。 “哈哈,阿风不要和她一般见识,有空再来。” “噢,陶叔还有件事,”羡风把嘴巴凑到陶叔的耳边,告诉他,晚上在瑶崖厅吃饭的事。 “喂,你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陶芯用手指着羡风说。 不等陶芯说完,羡风抬脚就遛了,这样的女孩他真的怕了。 安保中心到木屋已没有多少路了,中间只隔着迦蓝宾馆、迦蓝山庄和仙渡楼。回到木屋,因为天气炎热羡风走了一身汗,准备冲个凉。一想,还不如去东区海宾浴场,在海里畅游个痛快,就取了桌上海滨浴场的门票,和泳裤放在腰包里,向日落大道的停车场走去。 南区到海摈浴场的车子,可能是岛上最多的,因为南区是游客的生活区。这里的日落大道上,有各色各样的店铺,日落大道的一头,是独门别院依山而建的栋栋豪华别墅,另一头就是一个阶梯状的大型停车场,所有的电瓶车都是从这里开始,发往岛上的各个地方。 太阳正当午,沙滩上没有多少人,游客可能大都还在吃中饭。经过酒精测试后,羡风拿到了换衣间柜子的钥匙(如果测试通不过,是不能下到沙滩去海里的,只能走水上游乐通道,被人绑在海上游乐设施上,在海面上穿梭着)。 海水的味道,还是像从前那样又咸又苦又涩。羡风的游泳技术还是妹妹教的。羡风胆小十几岁了也不敢下水,慕雨很小的时候,就瞒着爸爸妈妈,偷偷和一群男孩子下海玩水。还是那年初中毕业的暑假,慕雨要下海游泳又怕男孩子欺负,就拉来哥哥壮胆,最后把羡风也教会了。 也许是因为这些日子的心力交瘁,也许是刚吃过饭的缘故,羡风的体力也不如从前,几百米下来,已经是筋疲力尽,走到太阳伞下,倒在躺椅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来时,羡风发现太阳已经下到指挥塔台的底下了。沙滩上游泳的人非常多,转头看边上时,羡风吓了一跳,陶芯穿着泳衣,就躺在他边上的那张椅子上,正盯着他看。 “色狼。”陶芯轻轻地说了一句。 羡风走到陶芯边上,也把头凑到她的前面,脸上一副贪婪的样子,把头慢慢向陶芯靠过去。陶芯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惊恐的缩成一团。 “啊……,色狼,”陶芯发出一声尖叫,从躺椅上滚下来转身就跑了。 羡风站在那里,哈哈大笑起来,“死丫头,你也会害怕,以后看你还敢不敢再骂我。” 周围的人群,投来吃惊和鄙夷的目光,羡风跳起来,快速地向海水跑去,然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欢快地游起来。 瑶崖厅是慕雨专门准备给自己家人和朋友,吃饭的地方。羡风进来时,胡伯伯、陶叔和东区的卞叔,还有几位不认识的都已经坐下了,慕雨还没来。陶叔把在座的其他几位,羡风不认识的一一给羡风介绍,他们都是迦蓝岛上的要员,来自各个部门。但陶叔没有把羡风介绍给他们,而是说:“这位贵客,等柳总来了,亲自给大家介绍。” 慕雨进来时,他们全都站了起来,欠着身子,异口同声地说:“柳总来啦!” 慕雨在羡风的边上坐下。 “这几位你不认识的,陶叔给你介绍了没有?” “介绍过了,你怎么迟到了?” “刚才把客人送到码头,耽搁了一会儿。” 慕雨转头对着其他几位说:“你们这几位猜一下,我身边的这位会是谁?” 陶叔他们都笑而不语,但他们脸上的神情却各不相同。 “你们看我俩像不像?” 羡风一脸的胡子,哪怕他们兄妹再怎么像,眨眼间还是很难看得出来的。 “他是我的哥哥,柳……羡……风……,我们可是双胞胎的哦……,”慕雨自豪地说。 桌上你来我往地敬酒。最后,除慕雨是因为喝红酒外,只有陶叔还可以走路,其他人都被羡风用伏特加撂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