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夏天,刚从学校毕业的羡风,要到九月份才开始上班。这两个多月里他不想呆在家里,天性喜静的他看到岛上到处是游人,心里说不出有多别扭。虽然那时家在游人比较少到的迦蓝岛西北角上,度假村也不像现在这样规模庞大,但他总感到这是个吵杂的地方。 那时度假村正在扩建,爸爸正缺人手,慕雨还要继续念研究生,爸爸希望他不要参加政府分配的工作,到度假村来帮忙。另外父爸爸想到,将来度假村也是要羡风来继承的,希望他能参与到度假村建设中,对他以后接管度假村也会有所裨益。因为有爸爸这样的压力,羡风就更不想呆在家里了。 羡风是学中文毕业的,政府分配他到海峡中学当一名教员,那正是羡风自己所想要的。还有他对音乐的酷爱,他更想成为一名音乐教员而不是语文。 儿时坐在妈妈的膝盖上,按着琴键就有板有眼的。在羡风的印象里,妈妈高雅的身姿,总是伴着那把古香古色的大提琴,坐在窗前,颤抖的弦音,妈妈轻盈跳动的手指,时而低首沉思,时而望向远方的深邃眼神,构成了他心间永恒的画面。在羡风的心里,妈妈仿佛也是爸爸收藏着的,那些发着蓝色幽光的瓷器之一,美得让人无法靠近。直到现在,羡风依然觉得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就是呆在这位高贵又漂亮女生的怀抱里的那些日子。 长大了些,羡风开始嫉妒爸爸,因为爸爸可以抱着漂亮的妈妈相互嬉戏着。所以那时他最大梦想,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在一夜之间变成大人。慕雨那时也常对羡风说:“哥哥,妈妈更像爸爸的孩子,我们以后就叫 她姐姐算了。” 咖啡馆里的游人渐渐多了起来,羡风叫来服务生结了帐,就回南区野鹤庄园的木屋。有些疲惫的羡风,稍稍地整理一下行李就开始洗澡。
南区野鹤庄园的十二号木屋,在迦蓝岛的西南面,开窗就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向南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遮挡视线了,月光下,只有海天相接处的船只夜航灯在闪动。穿过木屋边上的围墙,有一条弯曲的石阶小道可以下到海边,半腰处有一供游人歇脚的凉亭。 太静了,羡风睡不着,就拿着萨克斯想到凉亭里吹一会儿。走到围墙边上,才发现路口的门被锁上了,一人来高的围墙羡风轻松地翻了过去,虽然上面挂着“严禁翻越”的牌子。 在羡风还小的时候,这里是没有路的,但羡风还是常从这里下到海边钓鱼。这里最初是慕雨发现的,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是垂钓的好地方。 夜色中,清亮舒缓的萨克斯声,伴着海浪有节奏的哗声,使羡风沉醉在自己充满惆怅的音乐里。一曲《出卖的爱情》结束时,羡风转身发现身后站着两名保安,是两位手提警棍的年轻女孩,在怒目瞪着羡风。 “先生,你难道没有看到,上面围墙上的牌子吗?”那位身材高挑的女孩问。 “看到了,我是大人,我的安全我自己会负责的。” “你是我们度假村的客人,你的安全我们是有责任的,现在请你马上上去。” “不要打搅别人的兴致好不好?真爱管闲事。” “你说什么?”女孩提高了嗓门睁圆了眼睛,“你自己走,还是要我们动手请你?” 羡风本来就心情不好,女孩这样一说更是火上浇油,“有胆你动手试试?” 女孩上前一步,抓住羡风拿萨克斯的手,连着萨克斯,把羡风的手别到了身后,另一只手,用肘部将羡风压在了凉亭的围栏上。幸好这是把轻小的高音萨克斯,要不然早就脱手了,这也可以说是羡风的半条命。 “小三八,你放手啊,你弄疼我了。” “你还敢骂,”女孩手上加了劲,“你来的时候,没有看导游发给你的旅行手册吗?留那么长的头发,看你的样子就不像个好人。” 另外一个女孩,拿起肩上的对讲机叫来了几名男保安,羡风被带到了安保中心。 “你是哪个团的?导游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孩就像审犯人一样。 “看你长得也差不到那里去,对男生这么凶,你还想不想嫁人啊?”羡风甩了甩被女孩弄疼的手腕。 女孩摘下头上的警帽,“啪”一声摔在羡风面前,瞪着的眼睛就要冒出火星来。羡风被吓了一跳。 “陶芯,别和客人争执了,让他们处理吧,别生气了。”一旁个矮点的女孩,拉着这个叫陶芯女孩的手,使劲地往外拽。 安保中心的主任——陶叔,是爸爸的战友,羡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这个东北汉子特别地疼羡风,对慕雨,他认为一个女孩子家,总归是要嫁人的,却另有看法。自从妈妈世后,陶叔就留在了迦蓝岛上,帮助爸爸建设管理度假村。羡风不想在这里给妹妹添麻烦,就告诉陶叔不要向别人透露他的身份。 个晚上,羡风经这件事一闹,原来烦恼的心情也不见踪影了。 对面磕头岛上的灯火都已经灭了,迦蓝岛上的喧嚣声也渐渐平息了,羡风梦见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