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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鲜花下面的是腐土
一匹孤独的马走过
留下残骸 叙诉战争
鹰和雪隐伏在暗处
静守阵地 月光如炬
烛视黑夜的每一滴声音
静态的战争 热烈的鲜血
对峙，一些荒草在风里轻轻摇动
像一位失宠的少妇倚门的裙摆
小巷深处。消失
一只夹着尾巴的野狗的吠声
静 从黑暗中流出
汨汨有声
伤水的枫叶
谢建平
我接触慕白的诗有一段时日了，原想写点文字性的东西，因种种原因而未实施。这次他寄来的一本诗集《有谁是你》，让我心潮涌动，难免又想提笔了。
读着他的诗，既美丽又忧伤。诗中所蕴蓄着的苦涩而温馨的往事，多少让读者有了一次情感起浮与沉降的酸楚的体验。让人不由得就感受到了,那些唾手可得的亲切而熟悉的形象，同时，又有对那些可感可亲的大自然景色，遥远而怅惘的思念。
慕白的年龄还年轻，却写出了让人心境滚滚的诗的律动。他的诗作通过对明丽的大自然景色、开朗的有滋有味的生活的客观叙写，不仅对人生的复杂的生存有了进一步的体认，而且对生命内涵的理解具有一定的深刻的关注，因此他的诗作是有档次的，我感到了那些活泼生动的意象，和准确不凡的意境。
首先，诗人自始至终都表现了诗情的倾泄，折射了诗人对大自然和人生的忧患意识，在《单调的牧歌》一诗中，诗人结尾写到“心里的故乡/想想雪的光芒/穿过我的呼吸/这是天真的稼蔷疼痛的心事”意在写人与自然的融合不同，借助于对自然形态的变化或者投向展示来触动与对生命的叹息和无耐。诗人对大自然的瞬息变化没有失落，他用苦恼和伤感来充塞理性的思索，力图摆脱对生命的束缚和对生命自由的渴望，使诗作上升了一个层次。“其实有雪无雪/对我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无雪的日子我学会了等待/有雪的日子我感到温暖”在这里诗人以“雪”取“暖”调整了心理上的沧桑变化。这种变化在生活中其实无时不在，它总是依附人的灵魂的，当人们在无意识状态时，那一种感知应该是存在的，是该珍视它的稍纵即逝的微弱的南方小雪片，当然这是一种生命的和时光的象征吧。而在《一个人的河流》中，诗人写到，“思念春天一样地想起了你/一实一虚的图景，让生命有了生与灭的理性思考。这是一种爱的表达同时又是一次人生的抵达。“为你守护一灶炉火，在凄寒的夜里/飞云江 纯净的江”是叹息中的希望，也溶入了诗人对于生命的叹问，内蕴较深，又不显晦涩。是流动的客体“飞云江”这一物象为自己心灵的外射象征体。江从何处来，已不重要，流向何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已流入了诗人心里，引起了不安，这种不安表现的“只是为何不见我心爱的笑容/那灿烂明媚的春光”这条河流是乎只为诗人而流，只承载诗人的忧思，不但使“江”已失去自然的物象而更是蕴含着一种勃动的生命力的存在，有了它，就会有生命的律动，就有永远不会静止的爱的旋律。再者还有象《对一个静夜的描述》开始就“鲜花。鲜花下面的是腐土/一匹孤独的马走过/留下残骸 叙述战争”接下来“鹰和雪隐伏在暗处/静守阵地 月光如炬/烛视黑夜的每一滴声音//静态的战争 热烈的鲜血/对峙，一些荒草在风里轻轻摇动/像一位失宠的少妇倚门的裙摆//小巷深处。消失/一只夹着尾巴的野狗的吠声/静 从黑暗中流出/汩汩有声”这首诗写得很美，动和静及声象的变化，以及色彩的反衬，月光，都有很不错的搭配，可以看出诗人的用心之处。把一个静夜写得如此美丽，蕴藏有味。“夜”对于每个人来说是熟悉的，但在诗人笔下似乎都有了独有的感受，听荒天村落的兽迹走过，沉寂的心已耐不住对汩汩流淌在黑暗的思忖了，诗人在遐想，从黑夜感到其生机中盎然的律动，感受到那些隐藏于自然深处的信息。从自然界中感悟到的一种最直捷的灵魂，已与诗的安静，素朴融合无间了，诗人像误入了部族一样，越走越近，从孤处走到群居，有了一份溶入自然环抱的惊意。其实这种溶入不是刚刚萌发的，而是岁月长河中诗人的另外发现，他发现了“真”实的大自然，而非人为的生存现状的现实状况，寄寓了诗人对人类美好而纯真的素描，又显出了诗人珍爱生命、珍爱自己的美好心境。
其次，我觉得慕白的一些近乎游记的诗作，写得很有特色。有着一种古朴浑厚的感觉迎面而来，由远至近悠悠韵情，犹如江南河流中的一脉清流，款款而来……而且诗中的许多语言也是很闪光的。如：《楠溪江》“水，优美地成群结队/在我们向往的梦中故乡穿行/与我们用清澈的语言相呼应/那些神圣的唱涌在河流深处从未停息”它突破了语言技巧的层次，有着深远的意境美，在流动中完成了一次感人的呼唤，“那些神圣的唱涌在河流深处从未停息”这一句是很着风韵的，那种凝重厚实的忧患意识，不尽地感染着人，同时也显出了强烈的透视力量。
诗人把多维的情感和深沉的意念，投射到《草原的秋天》，让那此“颜色深湛的天空/一匹马眼中的草原/风的身体开始思考该用什么承载/秋天漫长的夜”，这意象的组合，意象灵动，情韵饱满，把思维流程放入神思的波动中，既深沉又悠远，意境开扩。
枯草向天空张着手臂
一轮圆月，马看见巨大的泪滴
低垂在草原之上
孤独和冰冷的神情
微微颤抖着
笔力伸入自然古朴又鲜亮的草原。读这首诗后，心魂惊愕，久久难散。茫茫草原孤落的村子，飘逸着青烟，这里暗示出生命力在草原上奋力地掘进，和伸展中一种生命的闪现，倔强、自由和美丽。
秋天的草原充满暗示
村庄到处是炊烟
天上飘着鸟，牛羊远去
另一个世界的沉思者
看见了秋天
诗人的笔触在虚实间着眼，诗思的空间得到了拓展，意蕴显得丰实。由于作者的努力我们不难发现，诗的自我化得到了客观物景的有力支撑，客观景色带来了实际上的主观渲染，这就充分地表达了作者心绪上的自我一致性，把草原浓裂真挚的感情表达出来了。然而草原是令人思恋的，也是令人思忖的，不仅是那土质和草色的自然风光，而更重要的是生生不灭的大自然生态带来的沉思。
再次，值得注意的是慕白的爱情诗。可以这么说整部书都是在爱的关照中完成的，然而在爱欲的表达中却显得理性得多。
如：《怀念阳光》
怀念阳光的日子凄婉动人
田野散发忧郁的空气
工整而又耐心地叙述
许多日子小草般唰唰地绿了起来
复活 意味着春天的消失
远方以远 阴雨了整座山岚
鸟在枝头
叶子遮不住伤口
田野的寂静比哭声更撕人心肺
阳光 我的怀念
无从着落
“何谓胜利 挺住意味着一切”
美丽的故人
让我忧郁了一生的生活
我多么怀念过去的生活
多么希望回到从前 回到
那个银枪白马的少年时光
为一朵花的凋谢而泪流不止
内视的真实
在这个冬天来临之前
我已经收拾了许多花影
不敢正视镜子里的自己
白发 从双鬓
席卷而来 青春和才华
如水般冰消瓦解
怀想阳光
有谁抵达花的心事
有谁明了叶的思念
如果
如果春风知道 会让桃花
捎来故园平安的消息吗
会让消瘦绿柳的纤指
抚平我的创伤吗
怀念阳光
除了我之外 有谁会在春天里
怅然若失地捧一把粘性的泥土
长哭而去
长哭而去
肉体和灵魂有机的结合
给大地蒙上一层灰尘
怀念阳光 这难道仅仅是对你
母性般泥土的依恋？
从诗中可以闻到一股生活的气息，诗人并不只一味正向抒情，而是超越其上，展示出一种“爱”变中的生存状态，富有了理性意味，更显出对现实生活的美感和可爱，诗人在结尾中情不自禁地喊出，“怀念阳光 这难道仅仅是对你/母性般泥土的依恋？”显出诗人阳性刚烈之气。全诗以优美的意象构成了静中有动的意境。
我们说意境并非简单的景色描写，它是蕴含于诗人对生活生动体验的结晶，是能触发读者想象的语言。这首诗对阳光的体会就很细，很富于想象，语言生动，自然。
诗人似乎处于迷茫的状态之中，以动态的视角，拉出了一个一个的景点，全方位地投影，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动感世界，那些小草，鸟在枝头，叶子遮不住的伤口，仿佛一切在开裂中，在阳光中苏醒。以静态的视角，又是有谁明了叶子的思念，理解花的心事呢。当然，动静的一体化，它是完整的，始终在交织中不停地引导我们。诗表现了一种亲情的爱，表现一种不世俗化的沉沦，又是一种对时间转瞬即世的忧虑之疑。它是多指向的，又是深沉的凝重的，它的多种语义的出现，丰富了诗意的折射光芒，给读者的视野开阔性也是敝亮的，因此读起来并不觉晦涩。
当然，慕白在诗的创作上，难免还有粗糙的地方，有些诗作显得得过实或过真，降低了诗味的溢出。但不管怎样，诗人慕白的努力是值得肯定的，他必定会创作出更加殷实的诗作来。
相信，一定会的。
谢建平,著名诗人<<诗刊>>编辑部副主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