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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形凹槽
作者:川三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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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睡的小房间是厢房和正房连接处的一个转角,大家都把这个转角叫做偏房。虽是一个小偏房,但地板上天花板上的金漆有七成新。尤其是天花板上的漆色,亮滑凝脂,能照出人影来。

小偏房的房顶不是个平顶,而是向墙壁方向斜了下去,斜到一半处突然凹了进去,变成了一条月牙形的凹槽。

 米女后来从月牙形凹槽里发现的东西,使米女永生难忘。

与父亲走同一只楼梯的还有住在隔壁东厢房里的菱姑。菱姑给人的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么年轻,细皮白脸丹凤眼,乌黑的头发白皙的脖颈。黑色大襟绸缎夹袄合体贴身,犹如在它风韵犹存的俊俏身段上铸出来一样。服饰上隐显出兰梅富贵的图案证明她的服饰已年代久远,是藏在箱笼里多年后才翻出来穿上的,所以有一股幽深的樟脑气味。

这种气味,往往会使人产生回忆。对于父亲,米女极力去抹掉泛起来的一串串回忆,这类回忆使人伤感。自母亲去世后,米女但愿父亲的印象变得遥远起来,这当然包括菱姑和父亲走在同一部楼梯的联想。作为出嫁后的女儿,米女并不陌生男女之间的一切。

父亲突然之间想要搬出这个小偏房,令米女显得困惑。当时父亲正在吃饭,爬在餐桌上的样子又些臃肿。米女看得出,父亲的样子有些痛苦,眼光常常停滞在空中凝固,嘴角边的皱纹牵着下唇时而会出现抖动,把拈在下巴上的饭粒抖落在饭桌上。看到这付神态,米女不大敢问搬出的原因,可没女征询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父亲的脸。

这座宅院的主人要从海外回来了,所以宅院要修复了。

父亲讲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吃好饭他用手捋菜渣时,坚硬的蟹壳尖刺进了手指,霎时献血从手指里滴出来沾在蟹壳上。父亲然不觉,管自在饭桌上忙碌,直到米女惊慌地指着手指上的鲜血时,父亲才把带血的手指伸进嘴里,并像孩子吸奶头时发出了吱的一声响。

厢房和正房间的这个小偏房原来是米女住的,父母亲住在隔壁的厢房里。米女读四年级时,母亲不幸去世。在米女的印象中,母亲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或许是身体有病的缘故,哀怨的眼光笼罩住整个家庭,这就使米女跟着父母亲习惯了沉默的家庭,至于自己的家史,米女更是无从知道。现在想来,住在这个高深的宅院里本身就有点神秘。

米女出嫁后一年,菱姑搬进了这个宅院,搬进前父亲没有提前过,,腾出厢房后使小偏房显得有点零乱,箱子衣柜到处都是,破家什全扔在天井里。一只敲碎的青花瓷坛子底里积满了雨水。对厢房的偶然一看,使米女心头一惊,父母亲的那只铜床仍在厢房里,只是换了个位置。在这些所有的家具中,米女最喜欢那只铜床了。宽大的双人床米女小时候睡觉翻来翻去,每根圆圆的床柱,床柱的接头地方镶嵌着奇形怪状的动物头像,尤其是两面的铜栏杆精光铮亮。要是在热天上床,身体贴靠在这些栏杆上,顿时有一股凉爽的感觉流遍全身。米女热天睡觉,总要把小腿搁在铜栏杆上。

米女问父亲为什么那只铜床给别人睡?父亲只是支吾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从父亲答话的神态上看,父亲在掩饰什么。自这以后,米女脑子里常常浮现出母亲哀怨的脸庞,有时甚至会想到母亲是为了菱姑才死去的,菱姑搬进厢房就是为了取代目前的位置。

母亲最后一次发病是在吃过晚饭后。记得吃好晚饭坐在椅子上腹痛马上发作,只见母亲双手捂住肚子,开始没有发出呻吟声,到实在熬不住实在痛苦地叫出了声。母亲痛得不省人事,人不停地摇动,屁股下的竹椅子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叫声。父亲随即扶她进了厢房,灯光下母亲的脸色蜡黄,眉头紧皱,嘴角扭动显出十分绝望的表情。父亲在忙乱中翻箱倒柜找止痛药。突然母亲喊叫了一声,人横在床上,双脚拼命乱蹬,右手身向空中,五指张开,划了个孤圈后重重地落在胸口喊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米女听到母亲叫她,赶快过去握住母亲的右手。妈,妈.....

米女现在回想起来,母亲当时喊叫的孩子,并不在喊她。因为这个可怕的喊叫声在一次清明扫墓时就已经出现过。那一年清明节母亲带着锡珀冥纸香烛,带着青叶糯米粉做成的团子,走了半个上午的乡下泥路来到了墓地。那天的天气阴沉沉,环山的雾气一层压着一层。远处,深黛色的群山连绵起伏。拾级而上的石阶滑溜溜,湿漉漉,周围长满了青苔皮。偶尔一二枝映山红,两旁粗挺得到雪松清脆欲滴,巨大的华盖抖开在淫润的雾气里,米女似懂非懂地跟母亲默立在坟堆旁边。目前拿出供品,点上蜡烛,插上清香。坟堆上早已培过新土,可母亲仍用手绕着坟堆把凹凸不平的泥土缓缓捋平。快给外婆磕头,等米女磕好了头。母亲拿出冥纸,从蜡烛上点燃后放在坟堆脚边,冥纸被火舔着厚顽强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变成了纸灰,纸灰在窜动的火苗中直立了起来,仿佛在向母亲诉说亡灵的苦难。母亲由开头的唏嘘声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随即扑通跪倒在地上抬起右手张开五指在空中划了半个弧圈啪在了泥土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当时的情景把个小米女吓了一大跳,看着母亲在泥土上留下的深深手印,米女真弄不懂怎么把外婆叫做孩子。

如果立在山顶上鸟瞰父亲住的那幢宅院,完全是一副破败不堪的面貌。屋顶上凌空翘起的飞檐早已脱落得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枝干。屋脊上描绘的图案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露出了石灰的死白颜色。灰褐色瓦楞间爬满了苔藓,瓦楞草把瓦楞顶得东倒西歪。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里注满了雨丝,雨丝裹夹着海风透出了一股强烈的腥咸味,腥咸味笼罩着整个天空。大自然深邃的韵味在无情地剥蚀着这个海边小镇,小镇仿佛置身在一副年代久远的画里。而宅院刚好突兀在这个小镇的最前端,而风水位置的优越显示了它的不寻常,放眼远眺,鱼肚山外侧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当年宅院的主人离开这个小镇时,大箱小箱装满了一艘运盐船的整个中舱。上船的跳板铺的摇摇晃晃,伙计们扛着箱子上船时,跳板与船帮相摩擦法除了吱吱嘎嘎的响声。米女的父亲,一位当时只有二十岁剃着光头的伙计阿福巍巍颤颤上跳板时,跳板的一头突然滑落,跳板嘭地落进水里,溅起的海水穿过了船帮,洒落在甲板上。把立在远处宅院边上的一位姨太太菱姑看得脸色发白,辛亏边上没有人看见。菱姑此时脸色惨白,眼圈清黑,泪痕犹存,蓑败的神态完全像这座宅院的面貌。此时只有她知道跌落下去的真正原因,是一个女人对所钟情的男人的本能直觉。

从跳板上跌落下去的阿福十六岁就出来替老爷帮佣讨口饭吃。宅院里冬天用的铜脚炉,铜手炉,夏天用的茶水洗澡水都归阿福张罗。民国三十七年,也就是老爷娶菱姑作姨太太的那一年,阿福正好二十岁。阿福常年剃着个光头,一件对襟的土蓝布上衣,下身一条黑裤,一双布鞋总是干干净净,走楼梯毫无声息,拎在手里的铜茶壶一滴开水都不会溅出来。碰见老爷太太马上立在一侧,遇见女佣丫鬟直别别地看上几眼,眼光里闪烁着欲望的火星。记得临近供土地爷的一天,宅院里有些忙碌,下人们的脚步比平时块了好多。阿福也不例外,当他拎着铜茶壶急匆匆地上楼梯时,突然在转弯处出来一个人,显然要停步已经来不及,茶壶里沸腾的开水一旦溅出来烫伤人那可闯大祸了。急中生智阿福猛地将来人推了一把。当他明白过来被推的是太太,而且推的地方正是女人犯忌的地方时,阿福吓得扑通一声跪在楼梯口连声讨饶。太太用手整了整被胸脯顶得紧绷的旗袍后说没什么。随后太太又说我锈花鞋上的水渍你得给我擦干净,说完太太抬起来右脚翘起了鞋头。太太抬腿的姿势正好把旗袍的前片全部撩起。阿福擦鞋的姿势正好头朝上,视线顿时被太太白嫩的大腿勾住了,他手在擦鞋眼光却沿着大腿在往上滑,一霎时热血冲上了阿福的脑门,眩目的白色恍恍惚惚,本能的冲动阿福把太太的脚还在往上抬。直到太太用力抽回了脚,阿福的嘴巴还张开着。

太太这一甜蜜的阴险手段之高明令宅院里所有女人都黯然失色。这也是姨太太菱姑在老爷身边随即失宠的根本原因。

菱姑嫁过来是十七岁的妙龄,一位被山泉滋润俊俏绝美的闺秀,一旦进入宅院站稳脚跟对太太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了。妒意犹如一把利剑戳在太太的心中绞动,滴出的鲜血最终凝成了一条毒计。太太用重金买通了菱姑家的媒婆,特地把菱姑的婚期定在了菱姑的月经期间,然后又逼迫菱姑吞咽了半斤多的生黄豆,为的是停掉月经在良辰之夜奉迎老爷的欢爱。同时,又百般劝说老爷吞服大量的壮阳药。在同房花烛夜,老爷犹如一头野兽在撕扯一头羊羔,靠着药物的功力,在短短的两个月时间里,一朵鲜花顷刻被碾蹂的黄叶凋零,菱姑的下身从此没有干净过。老爷对菱姑的欲望终于因下身不干净而渐渐熄灭。很快老爷重又投入了太太的和怀抱。

米女在月牙形凹槽里发现了那包东西后,使米女对父亲产生了更加复杂的印象。

搬家那一天米女走进偏房推开第一扇百叶窗时,左手臂感到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她没在意用右手捋了一下,只觉得左臂膀上有一小团毛茸茸粘乎乎的东西滚动了一下,顿时针戳似的疼痛弥漫了整个臂膀。忍住疼痛她还是打开了第二扇百叶窗,米女发现窗上爬满了黑乎乎半寸长短的黑毛虫,米女1吓得全身毛孔张开。她离开窗户朝墙壁上一看,更是被墙壁上的景象下得毛骨悚然。这突然的惊吓发生在六月底,六月的天气酷似流火,太阳光毒辣而灼热,烤得空气里窜动着火苗。昔日阴冷潮湿的宅院被太阳蒸腾得摇摇晃晃。瓦片在火苗中跳动,瓦楞草开始枯萎,连瓦沟里的泥尘也变白了。这种小刺毛虫本来都蛰居在瓦沟里的潮湿处,当屋面上的温度无限升高时,小刺毛虫全都爬进了屋里。米女痛得流出了眼泪,她用清凉油抹了伤口,可针戳似的感觉又马上袭来。她颓然地坐在了床沿上茫然地抬起了头,她想天花板上肯定也爬满了毛虫,她泪眼模糊一下子没有看清。她去找了个手电筒,当光柱扫过天花板时,米女却意外的发现天花板月牙形的凹槽里嵌着一包东西,由于东西的颜色和天花板的颜色浑然一体,凭肉眼看是绝对发现不了的。然而奇怪的是这包东西上面没有小毛虫,显然是什么气味刺激的缘故,小毛虫没有一个爬上去。这是包什么东西?米女顿时觉得这座宅院的不可捉摸。

米女关好了小偏房的门并上了门闩。然后她轻手轻脚把小方桌移到了中央再在桌子上铺张报纸。米女把方凳放到了桌子上往上看了看是否够得着,然后爬上了方桌,从桌子再上方凳时方凳有些摇晃,她赶紧用手板住了天花板上的凹槽。包是用一根退色的黄布条捆住的,取下来时觉得沉甸甸的有些重量,她下来时险些从方凳上掉了下来。解开系着的黄布条,一层满是灰尘的纸张已经脆裂,把第二层油纸解开后,里面发、还包着层白布。米女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抖开油纸时发出了蟋蟀蟋蟀的抖动声响。当米女包着的白布摊开时,一股浓重的橡胶味直扑鼻子。把橡胶展开来一看,原来是一个橡胶女人的模型,女人颜色肉感形态逼真,只是橡胶上的滑石粉发黄发涩。米女呆呆地看着平躺在地板上的这个女人,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无法相信世界上会有制造这种橡胶女人的机器,这个模型完全象是从一个姑娘身上剥下来一样。翻过来看,橡胶女人的后脖颈上有一个软盖子,盖子上写着水的英文字母。米女明白灌上水后立即会变成一个乳房高耸大腿浑圆曲线妖娆的橡胶美女。

米女当然不知道这个女人模型是从南洋带来的,而出这个恶毒注意的自然是老爷的太太了。

米女父亲领受老爷太太送给他这个橡胶美女正好是老爷要离开这个小镇的前夕。当时老爷正在账房间里清账,看见阿福领着铜茶壶进来,立刻从账房桌的下面拿出了用申报纸包好一包东西。老爷叫阿福不要告诉别人并说道,阿福,热水的温度要控制好,这样你抱着的时候跟真的一样,还有一瓶凡士林油膏,起柔滑作用的。说完老爷的脸上闪过一丝淫荡的奸笑。

阿福陷进了淫荡圈后的一个晚上,小偏房的周围同时有三个人在窥视这幕勾魂色魄的场景。老爷和太太是爬在早已打扫干净的小偏房阁楼里,偏房天花板凹进去的一半正好是一个小阁楼,爬在小阁楼里通过凹槽板的缝隙可以看到小偏房的全部。虽然阁楼矮小而闷热,可新鲜的刺激象面团的发酵粉,把老爷和太太发酵的浑身鼓胀,欲火中烧。他们要亲眼目睹阿福和橡皮女人的欢爱。

而姨太太菱姑的窥视则完全是另一回事。由于太太的计谋,菱姑被老爷冷落在厢房里已有近一年的时间了。厢房和偏房只隔着条通道。那天晚上菱姑走过通道发现小偏房的门虚掩着,昏黄的美孚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股浓重的橡胶味使菱姑感到有些意外。她朝门缝里一看,顿时被里面的场景惊住了,这场景对于被冷落的菱姑来讲,和爬在阁楼上的老爷太太来讲,所得出的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滋味。一股曲辱的苦涩在菱姑胸膛里翻滚,极度的克制使菱姑紧紧地咬住嘴唇,直到舌头感觉到有咸腥味为止。在阿福肌肉鼓凸欲火蔓延的狂暴中菱姑看到了老爷太太的全部罪恶。有至于后来每当菱姑看到阿福喷着酒味,拎着两个同茶壶走进小偏房时,菱姑就感到一股悲哀袭上了心头。菱姑看着阿福脸上的红润慢慢退去,胸前的肌肉慢慢干瘪。有无数个夜晚阿福的面容在菱姑的脑海里出现,对阿福的怜悯,对自己独守空房的无奈,对这座宅院的仇恨,这种无措的日子一直延续到老爷逃离小镇的这一天。

这一天,只有菱姑知道阿福从跳板上掉下去的真正原因,门缝里漏出来的场景再次在菱姑眼前晃动。从那天夜里,阿福生起病来,阿福生病竟成了压向菱姑心头的一颗砝码,终于促使菱姑跨出了早已想要垮出去的一步。

小镇上的这座宅院开始修复。泥瓦工爬在屋顶上,剥蚀的屋顶开始整修,飞檐重新凌空翘起,图案开始重塑。瓦沟里的瓦楞草被清除,瓦片被排列整齐。院子里堆满了木料,腐朽废弃的门窗重新装修。时势变迁所改变过的样子将全部恢复原来样子。小店,办公室,幼儿园将统统搬出。漆工正在把木百叶窗从防灾上卸下来,横放在院子里用砂皮重新打磨,一时间整个院子里热闹非凡,楼梯上纷乱的脚步声预示着这座宅院的再度复活。

米女终于明白了父亲要搬出这个宅院的原因了。菱姑接到通知要委以她一个官职,理由是她曾经做过姨太太,菱姑听了发出了一声奇怪的笑声。当年逃离这个宅院的海外家人将要回来,并要做些耀祖光宗的投资。

晚上,海边腥咸的南风非常的凉爽,南风刮进了院子里,打起了一个个无形的漩涡,木工刨下来的刨花燃烧得很猛烈,随着爆裂的声响窜出了无数的火星,火星在空中转了个怪圈后瞬间熄灭。当火光把院子照亮时,米女隐约看到厢房的楼梯口有两个人影在晃动,米女随即退到了阴暗处。只见他们把东西扔在火堆里,一会儿,一股浓重的橡胶味慢慢地透了出来,橡胶味越来越浓越来越臭,滚滚的浓烟弥漫在整个院子里。米女任凭火光的灼照和浓烟的吞熏,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红光仿佛被拉成了一条条红丝,橡母亲血管里凝固的血丝,血丝里透出了蓝颜色的火苗,火苗的边缘冒出了无数的小气泡,气泡在火苗的舔逼下急剧地翻滚,嗤嗤的声音合着火焰的跳动 越来越急促。在火光下,米女看到这座宅院里卸下来的木百叶窗整齐的靠在墙根下,刚上过油漆变得无比的光亮和新鲜。

突然米女看见父亲拿起了一扇木百叶窗仍进了火堆里,动作敏捷的一改老态龙钟的样子。接着又一扇。

灰飞烟灭的那个夜晚,想不到竟成了和父亲的永诀。父亲的突然亡故是上吊在小偏房里,吊绳的一头吊着菱姑。这起不幸的双头吊轰动了这个海边的小镇。当然最伤心的是米女了,米女在床上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她思考了无数个夜晚后得出了一个答案。我的亲生母亲是菱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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