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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似个火球,俏俏地逗留在山坳背,露出半边脸似掩还露,宛如一个怕羞又按不住好奇的少女,羞答答地探视着大地。
霞光使得天边的白云成了一朵朵金色的云花,也使得沙滩披上了金纱。于是,满滩的石砂便幻化成了金砂。
这是个夏天的傍晚——一个雨过天晴后的傍晚——热烈,舒意,靓丽。
我漫步在河边的沙滩上,悦意地捡起一个扁圆的鹅卵石,想做一个漂亮的打水漂。我腰微弓,眼斜视,憋足气正想把石子甩出去,这时,一幅美妙的风景映入了我的眼帘——
在太阳金色的光环里,一个女子款款而来,流水似的长发涂抹着一层金色的光晕,清秀的脸庞笼上了一层轻纱,玉树临风的身资裹着米黄色的长裙飘拂出曲线的美,似梦似幻。我不由想起了爱尔伦笔下的油画。
“好美的画面!”我忘了手上正要投出去的石子,心里赞叹。
“她是谁?好熟悉的身影!难道是她?”我自语。
“是她!”渐渐清晰的轮廓使我顿时楞了。“就是她,我十五年前的她——我初恋时的萍。”
萍,还是萍,没有变,只是显得更成熟更端重,更富有女性魅力了。
近了。我们面对着面。
她,注视着我,脸上带着微笑——十几年前就熟悉,至今尚忘不掉,足使你激动不已的微笑。
我,迎着她那清澈的眼睛,及力想做出一付绅士的派头。但,自己也知道是极不潇洒。
“……”冷场——激动,惊讶,难堪。
“你好!”
“呵,你好!”
她打破沉寂。我应和,眼前出现十几年前与她分手时她那含怨的泪眼。
“我怎么就不懂女孩子的心?怎么就不明白两心相悦,情投意合就是那神圣的爱?”我自责:“是我,是我的幼稚和无知把她纯真的感情无情地推进了村前的小河里。”
“我在这里已等了好几天了,我知道你会来的。”她说,语气带着肯定。
“你怎么知道……”我话出口才知道不妥。“混帐,该掌嘴。”心里狠狠骂自己。
“……”她欲言又止,微笑着。
我觉得那微笑是在对我的讽刺,讥笑。尽管这样的微笑比过去没有什么两样。
“你好像变了。”
“或许有点吧。”
“又好像没变。”她说,清澈的目光审视着我。
“或许是吧。”我觉得自己已成了机械人了。
她把目光移到天空,幽幽地说:
“人呐,人呐真是怪。”
“?”我心里有点发毛。我知道今天的表现是差得不能再差了。
太阳又滑下去不少,只剩下一点点脸蛋。霞光被山顶的树木扯成了一缕缕的光线,直射天空。
时间在沉默中凝结。
过了许久,她惊醒似的收回目光,对我展颜一笑,顺着河边漫漫走着,我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我看得出也感觉得出她这笑怪怪的。
晚风起了,带着水的清凉,轻轻地吹着,远处的田野里尚有一些勤劳的农民在默默地劳作。对于他们来说这时候是最能出质量的时间。河中心有几个贪玩的年轻人在互相追逐。漾起的涟漪轻轻地吻着岸边的沙石。
她轻轻地踩着软软的沙子慢慢地走着。两手一会儿握在胸前,一会儿交叉放在小腹前,眼睛时而看着脚下的沙滩河流。时而仰望着天空。还时不时地看我一眼。
我与她并肩走着,尽量使自己显得自然一些。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说:
“你说,这里的傍晚美不美?”
“美!”我应道。
“你知道不?我就是忘不了这里才回来的。十多年了,越来越浓的思念之情促使我回来。”她缓缓地说。
“是该回来了。”我说。
“我只是想了却看看的心愿!”她好像怕我有什么误解似的解释说。
“就是看看那么简单吗?难道以前的种种只是看看就能了却得了的吗?” 我心里说,但不知怎么作答?
太阳已经隐进了山背后,只剩下天边的白云还在发着红光。远处隐约传来嘻笑声和拨水声。我转身看去,才知道已走出了有很长的一段路,但还能看得见上河里戏水的人们,有男的有女的。他(她)们尽情地拨着水嬉闹着,借这美好的傍晚和清凉的河水,消除一天的劳累。我转身紧走几步跟上了她。
“听说——你已经结婚了。”她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我今天是来向你道喜的,很可惜未能来参加你的婚礼。”
“我……”我听得出她的话里有无奈,有失落,有些言不由衷。我想作一些解释,但又不知如何说。
“结婚就好了。”她好像并不介意我的反映,把手交替抱着肩。眼望着天边说:“不用像我一个人单身在外流浪,死了也是个孤魂野鬼。”
“萍,你不……”
“我也很想结婚,希望能够和我的爱人一起出双入对,双宿双飞。”她没有等我说下去就抢过去说,顿了顿接着说:“有时候,晚上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想:‘我要回去,回去跟我的心上人结婚。为他生一大群的孩子。’”她笑了,笑得很妩媚,眼里流露出光泽。“我要把一个个孩子当成一个个爱的惊叹号送给他。”
我也被感染了,想象着一对爱侣出双入对的美好情景。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她盯着我说。
“嗯……不!”我急忙说。
“可惜,我没有得到。”她低声说。话里带着凄然,这是希望失望交替的凄凉。
她眼里乏起了红潮。
我不敢正视她的眼睛,我终于尝到了犯罪的滋味。如果说过去不明白,起码我现在应该清楚,多情女遇上负心郎是多么的不幸。我巴不得这沙滩上能出现一个洞,让我钻进去。
她抬起目光凝视着我,幽幽地说:
“一切都过去了,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但这场梦却使我永远解脱不出来。爱情,爱情就像这靓丽的晚霞,彩霞过后留下的是一片灰白。”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脸上勒过一丝无奈的苦笑,又接着说:“瞧我都说了些什么啊,好了,你看夜幕都已降临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我——你……”我想说,可又不知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了。”她打断我的话,说:“能在这样美好的傍晚见到你,我已经很幸福了。”她伸出手说:“来,咱们握握手互道一声珍重吧!”
“……”我无言地伸出手。
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哦,我忘了。”她松开手从包里摸出一块玉,说:“这是给你的,本来是戒指,我把他换了玉了,希望你好好珍藏。”
她拉过我的手,轻轻地把玉放在我的手心里。
我只有接受,也只能接受。
她松开我的手,底声说:“我该走了。”
可是脚却没有移动。
我望着她的眼睛,心里一片空白。
“再见!”她轻轻地说,终于挪动了脚步。
我也想说声“再见”,可惜舌头好像已不属于我的了。
“本来我这次回来就不想再去美国了,现在我想好了我还是要去的。”她说。
“……”
“你保重!”她说着,毅然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我想跟过去,可是两腿不听使唤。
她突然又停下来转身潇洒地向我挥挥手,说:
“Byebye!Wish you happy!”
我也想大方地举一举手道声“再见”,可是那手就像是灌了铅。
没有看到泪水。但我心里明白。
她,走了,再也没有回头,融进了黄昏的夜幕之中。就像来时那样,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了。
我像是一根棒槌,戳在黄昏的沙滩上,手里紧拽着那块玉,心里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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