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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再见
“佛曰:若此有则彼有,若此生则彼生;若此无则彼无,若此灭则彼灭。”
很感伤的一个夜晚呢。悲伤么?就当不存在吧。他总习惯于如此。当感觉到“存在”逼迫着他的生活便会努力将其剔除。绝少想尽办法解决,当做“存在”不存在吧。麻痹自己的神经。只任由“存在”冲击自己。
刹车失灵了。而老天却正好将车安排在了下坡路上。重力加速度了。他感受着死神的莅临,前面似都显的灰暗了。在他感觉前方即将变得完全漆黑的时候使劲摇了摇头。别这样,他告诉自己。转头看着一脸冷静地她,长发飘荡着却有点模糊了她的脸,但他能看出她的眼神是空洞的,似无一物的存在。她总也是这般,这时仍旧保持着简单素雅的形象。也许本就是这样的,他想。他给了她一个微笑,抓紧了么。嗯,她看似很轻松地点了下头。
前面不远就是一个略约有些弧度的转弯口了。对面是一处工地的围墙,就是这里了。他再看了看她旁边的车窗玻璃,确定已经全部摇下去了。他很细心,激烈的冲撞可能会粉碎了玻璃而将她划伤的。他不想她再增加哪怕万分之一的危险了。即使,她从未接受过他。都给我吧。他在对老天说。
近在咫尺了。不能再有任何的犹豫。他使劲拉起了手刹,同时将方向盘打向左边再马上回拨至右边。多么漂亮的一个漂移动作,如果所有动作在早上两秒的话。他甚至想奖励自己一个满意的微笑了。后轮因为被手刹锁死而发出刺耳的“嗞嗞”声,他仿佛还能闻见空气中弥漫的刺鼻的橡胶烧焦的气味。
一切都只发生在那么一瞬间。在他做完所有动作后他最后一次看着她第一次亲口对她说:我爱你。她似乎被感动了,想要流泪吧。她说不喜欢如此的,总那么伤感,忍不住会不停地下着雨。她使劲闭上眼睛,就在她刚想睁开眼似乎想要张口说什么的时候,哄然一声,车身左侧已早一步撞在了围墙上。她想说什么呢。他还能听到么。
二、是梦还是真的虚幻
“真,还是虚幻。是真的幻像,还是幻中的真的存在。佛经上说:世间一切的事物,包括每一个人的身心在内,无一不是由因缘促成的幻象,根本找不到‘我’的观念可在何处生根,所以是‘无我’。”
嘘。不要吵。周围有不停地有声音传来,听不清楚,只是不停地“嗡嗡嗡”。别,请给我安静。我需要思考,我怎么了。他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潭池水中。没有水波的流转。却仍感觉有声音在侵扰着他。在下沉了。很慢。他本身没有任何动作,感觉累了需要休息么,或只是应证他的“顺然”哲学。下沉的过程中,他似乎感到那扰人的声音在逐渐变得细微。蚊虫般的“嗡嗡”声开始若有若无了。最后,是在过了很久以后罢,他并不确切地清楚有多久,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终于声音消失了。然后他停了下来。他毫不知晓自己是怎样知道已然停住的,但确实知道停了。这是一片混沌的所在,也许就是黑洞的尽头。都不存在了,他感觉从未有过的舒适感。什么都没有,任何的,只有他自己。他甚至都快忘了应该思考下自己怎么了。梦。这便是在梦中么。
他觉得自己就是身在母体中的胎儿。没有任何杂质地一昧地存在。自己也完全跟周围溶在了一起。然后他便不断地延伸自己,去触摸这片所在,感知这里的一切。他仿佛感觉不到自己了。不存在。存在的只是这个空间。温暖,熟悉的,宽阔,安全的。无比地享受。恣意地游荡。时间?不,这里没有时间这种概念。《佛诋》上说,刹那为无限。也许时间本就不算什么。
忽然,他猛的一个激灵。仿佛凭空出现了一条闪电将他电了个透彻。她!他想起来了。哦,她不是要去国外了么。是呀,好象是明天的班机。她是这样跟我说的,在之前的晚餐的时候。当时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即将将他维持生命的最后一点能量带走了。不行,这不行啊。可她似是当真要走了。他没有问为什么。这样会打搅到她的。他自以为。晚餐结束后他们仍是坐了很久。他是不愿就此结束啊。一直到她提醒他,很迟了。他继续想着。可后来呢。后来怎样了。好象我送她回家。我带了绝望地拒绝着时间的无情的飘逝,于是将车开得很慢,以此来缓解时间的匆匆,我是多么希望能这样一直开下去。
可还是快要到她家了,就在那条下坡路的尽头。哪里不对,他想不起来了。他努力地调动自己所有的思维。不成,仍是不成。后来怎样了!他好似要发狂了,可发狂却也还是安静地存在。他被自己不停地扭曲,挤压。到最后他甚至感觉自己被挤出了一滴滴蓝色的忧伤泪滴。那泪溶合在水中渲染开来。直至彻底地包裹住了自己。然后,他不能自己了。他感觉不到自己原本那么真实地存在了。
三、空洞中的喜悦
“美丽的。过去了。珍藏了。保留了。纪念了。回忆了。于是只剩下缅怀了。”
好多,好多东西在侵入他的身体。他感觉到这不是好事,于是挣扎了,可愈是挣扎那些东西愈多地在靠近他贴近他一点一点溶入他。怎么办,他自认为快虚脱了,无力了。那么好吧来吧,无论怎样请来吧。他放弃了抵抗。顺然吧。
许多不同颜色的丝线在他身体里漫无目的地穿行。他能感觉到它们。可是它们在干嘛。它们好象在找寻什么东西。这些粉红,深蓝,灰黑,惨白…
忽然一下。他只“看见”许多条粉红丝线在他眼前盘旋。然后他看见了他自己。他看见自己躺在床上一颗颗小心翼翼地数着幸运星。旁边放着一个五角星形状的玻璃瓶子。他看着脸上荡漾甜蜜笑容的自己。没错,这是我。他想。这瓶幸运星是她送的。那天晚上他听她说第二天公司要进行什么个人综合素质考评。于是特意将自己从前叠的一瓶幸运星送过去给她,祝愿她一切顺利。而也将自己一边看电视剧一边叠的一瓶幸运星送给了他。就好象一场交易。他们交易的场所是在他的车里,然后他们互相把玩着彼此收获的星星。那个晚上两个人单纯地就像孩子在玩过家家。是呵,她说喜欢简单的。像孩子那样的简单。这的确是一个粉红色的夜晚。
当他还沉浸在星星的遐想中时,仿佛是电影在切换镜头,眼前的自己模糊了消失了不见了。于是他又看见自己,在开着车,副驾驶座上坐着的仍旧是她。那晚他将车停在她家楼下跟她说,我想你了。然后她就穿着一套粉白系的睡衣跑了出来。说,走,兜风去。他不时地转过头打量她。头发被从车窗涌进来的风吹地有些散乱,但并不足以阻碍她的美丽。长发流连时不时遮住她半边脸。就好象一个天使。真的是一个天使呢。车子在绕着这座城流转。缓慢地,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他们很少说话。为什么要说话呢。他只要知道身边坐着她,就够了。她看着窗外想着什么,时而转头看他一眼。而他一意地开着车,时而微笑着欣赏旁边的天使。
他将车开到了离市区不远的一座山的山顶上。宽阔的平台,寥若无人。这山并不高,但站在山顶上视线已足够覆盖闹市区了。他们靠在车前。脚下是似阶梯般一层层高低不一的树木,风抚过而嘙唆做响。了无城市的喧嚣。但他们仍是面对了山下那片繁华。那点点的霓虹点烁。那条条车龙蠕动。他会想象他就身在那其中,听着噪音,吸着废气,游荡在复杂繁琐的水泥森林中。无法摆脱让人窒息。而她呢。她应该是将其当做一幅画而完全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欣赏吧。带着冷,没有迷离似完全不关她的事。这便是喜欢与她一起的原因吧。他想着。他是需要她将他脱出泥沼如她般简单地存在啊。于是他是需要她的。而她……他不懂,也不愿去想。就这样挺好,就这样吧。这是他的内心。这是在回避着什么。
“荧屏”再次切换。这次会是怎样。这些片段从前虽回忆过千万次,但也已很久未曾去想过了。他是不敢,会因此而将他带入濒临崩溃的境地的。他很害怕。但现在他甚至开始期待了。来,再来吧。也许已经不顾一切了么。他不知道,事实上他也根本没时间去想。他已经“出现”在了山林间。看自己正在拉着她往一块山腰凸出的岩石上攀爬。她的娇小的身段帮他省去了很多力气。很轻易地,两个人就呈大字形躺倒在了这块岩石上。风轻云淡。天空的颜色仿佛真实地存在而自然地泻落。他甚至有种正躺在浮云上随风飘荡的感觉。可到后来连自己都觉得荒唐了。他挪了下头,看见她正闭着眼睛,安详静谥的面容。眉毛自然地舒展开,本是这样,也不消多说。只是那嘴角的笑意却已不见。她的经常自眼中射出的一点冷漠因为闭着眼也是不见了。他却感觉似乎这山林中的带了点冷感的山风正是自那双眼中折射出来的冷意转换的。这风穿行在树林中带起干枯的落叶。再一个上冲的姿态没入于无形中。树在发抖而风却已不见。他心中升腾起一股害怕的意味,但同时又止不住地被吸引。他握住了她的手。温柔地,细腻的。她没有睁眼,十指交叉,他们互相牵制。阳光透过云的缝隙轻撒下来。在秋意浓重的山林中,他温暖了。他无所思无所遐了。他只握着她的手。他看着自己。亦深深沉醉在了其间。他曾无数次想过就这样永远该有多好。可永远啊,“永远”永远是在那么一个遥远的地方。美丽的。过去了。珍藏了。保留了。纪念了。回忆了。于是只剩下缅怀了。
四、一如实质的忧伤
“爱及所爱,恨及所恋,藉由微醉狂笑苍穹。笑世今悲离沧桑,恨忧蓝无处释放。”
身体仿佛要爆裂开来。影像不段交替快速地一祯一祯那么轻易地闪过闪过。被撕裂的感觉无法让他再关注了。他能想象正有无数把钳子撕扯他的肌肉。但伤感竟马上愈合了。瞬间地停歇让他一次次以为就这么结束了,但新一轮的撕扯马上降临了。影像消失了他又感受到了那片所在。但已无法再去感受温暖的感觉。他只能一意地专注自己的身体。眼前再次闪过什么东西,是粉红的的深蓝的。它们似在胡乱地互相冲击。痛楚。神啊!他在呼喊。这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极限。
好象为了向他证明真有神的存在一般。痛楚消失了,只那么一下就一切又都恢复了。但他也并不存在于那宽阔的空间中。他忽然身处在了自己的小屋。“电影”又开始放映了吧。
确切地说这只是一间地下室。小屋在上面。小屋在他来说也许更像是一个幻像。虽然设施齐全,但也都只是给别人看的。这间地下室才是他真实的存在呀。没有窗户,四面墙,一张可卧可坐的沙发,以及一盏昏暗的壁灯。这样就够了罢。他总也会感觉四面八方的压力无止境地压向他。还有周围无所不在的污浊地让人恶心的气息。就当这里是一个舔舐伤口回避伤害的所在吧。他需要自己。不,是需要释放自己的,真实的气息。在这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流露自己内心深处无法示人的自我。总那么颓废,总那么忧郁。仿佛随时都能溶入到漆着蓝漆的墙体中而让人无法察觉。
他旁观着自己。感觉从自己身上流露出来的忧伤。是为了什么呢。那么专注地盯着手里杯中的红酒,眼中溢满的是泪吧。是呵,泪。轻轻地滑落了。却正好滴落在了杯中的酒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瞬时消失。消失的仅仅是泪么。真的消失了么。他使劲摇了摇头,也许需要清醒一点。无法消失的呀,他在心里感叹着。爱如果能如此轻易的湮灭便就不是爱了吧。那么深的爱,可能么。想着,便再一次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是第几杯了呢。时间已过去多久了呢。他看了看墙角一排整齐地排列着的空酒瓶。好几天了吧,时间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公司里的事务还算正常吧。会没事的。可即使有事又怎样呢,无所谓,无所谓的事情呢。为什么工作上的果敢竟不能引用到心灵处最脆弱的地方呢,自己也是在抵触吧。除这里的一切,其他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假象。全无意义的作为呀。可是她呢。她也是假的么。如果是,为什么当她摇头的时候自己竟能如此深切地感觉到悲哀。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一次是怎样的情景呢。他用力按着两边的太阳穴希望能将头痛排除掉。再回忆吧。即使换来的是新一轮更悲切的忧伤。我早已经全盘接受了不是么。他想。就是在那次两人一起爬山回来。昨天?前天?或更早的时候?这不重要。于是他跟着自己追忆了。那天回来后他将她送到了她家楼下。她并没有马上上楼。而仍是很安静地做在座位上。一意地看着自己房间的窗口发着呆。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从来都不知她的心思,一概不知。竟是如此难以琢磨的。他也曾无数次地推算分析,但这样只会让他更家迷惑。迷一样的女人啊。接受我么。他终于再次问了出来。他感觉自己在发神经,事态应该是很明了的呀。但他总也会忍不住这样一次次脱口而出。即使每次的回答都只是她摇头的姿态。
但这一次她竟没有马上摇头。以前,很多次。她都会马上轻摇一下头然后露出一个不知是何含意的笑的,浅浅的笑。然后或者走开,或者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次竟然例外了。她似是沉默着。或在思考着什么。良久后,她说,爱情是复杂的东西不是么。似在问他,又似乎仅仅只是自言自语。她没有再看他。晚安。她说。然后推开车门下车,消失在了楼梯口的转弯处。他无力地捶下头来。他没理由自卑的。但站在她的对立面,自己却总会感觉自己缺少了些什么。是很重要的东西么,不知。他抱住方向盘想以此缓解下落漠的心境。喇叭鸣叫起来,是不小心压到了。他没有发觉,喇叭响起后对面楼梯本来像惯性一般一盏盏亮起的电灯忽然停了下来。而停住的地方离她家却还有两层楼。但也只是片刻,稍后电灯继续亮着。而一直旁观着自己的空虚地存在的他却看到了。她,怎么了。为什么停住?也许并不为什么罢。呵呵。他似乎是在笑自己。
五、一个段落。或一生
“一切如常,一切无常。随心而发,一切随心。”
这自卑感来自何处。他再次将杯子注满红酒。他似需要这血红色的液体引导他的思路。是因为自己是孤儿么。他微微锁起眉头。剖析自己总是一件残忍的事情。孤儿,都是缺少爱的群体吧。于是比普通人更向往他人寄予自己身上爱。追寻爱,迫切地。可同样,因为是孤儿于是知道自己得不到爱似乎才是正常的。总那么孤单才是正常的。多了层害怕的因素,因为难以脱离那种“正常”的想法。可他似是早已摒弃了害怕。他觉得自己是勇敢的呀。这勇敢有时甚至不受他自己的控制。于是才显得悲哀吧。混乱。如一团各种颜色混杂的雾气。摸索,难以摸索。他用双手使劲抱着自己的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全然不知杯子坠落,哐,“血液”那么轻易地渲染开来。
他再次回来。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不要再离开这个空间了。就让他安静地存在吧。他有些厌倦了。他厌恶起自己了。他似乎知道最痛苦的事当真是不断地剖析自己追忆自己了解自己了。不愿意再看到真实而阴暗的自己。
良久后他才发现那些干扰着他的东西已经不见了。是已经全部都溶入进来了么。也许只有神知道。微妙的,轻易不被察觉的感觉。自己似在一点点被压缩。在渐渐地缩小了,慢慢的。也许是神又想到了什么。他自嘲地笑笑。随您吧。神呐。
已找不到先前那种舒适的感觉了。这空间也开始摒弃他了。那么,就想想她吧。她会让他感觉安宁的,只要别碰触到悲伤的成份。之前他是无法知道自己会那么深切地需要某个人的存在的。遇见她之前他只会感觉到自己内心的空缺,这空缺感有点压迫他的神经。但他始终无法找到排除它的方法。随它一意地压迫自己。它甚至逼迫着他的忧郁让忧郁在他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四下蔓延。他开着车无目的地前进,总如此,希望能将致使他颓靡的因素抛于身后。有那么一天,她就如天使般降临了。在他的一个急刹后他看清了车前竟毫不惊慌感的她。她亦是看着他,一脸的冷静,刘海遮住了她半张脸,然后她随意地将其拂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走到她面前。她仍是看着他。你还好么。他问。她却并不回答。他被他看得有些慌乱。送我回家吧。她说。然后兀自做在了副驾驶座上。
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呀。他不自觉地再次感叹。用她的话说,这应该也是归结为简单吧。如果被撞,简单地迎接死亡。如若什么事都没有,再简单地接过继续生存的权利。车子再次前进。只是这次有了确切的目的地。她用简单的话指示他的方向。他没有任何违背的意思,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因为什么。他只感觉先前的心里某一处空荡荡的感觉像是被什么填满了。忧伤亦不复存在。自己都只是简单地存在了。是因为她,这般神气的魔力。这是他后来才想到的。与她一起,只消看着她,只消她呆在他的身边他便真的能视一切于无物。不再有复杂的因为所以,有的只是事实上该怎样与不该怎样。这些都是那天送她回去后自己在地下室思索出的结果。于是他知道了她被他所需要。即使不能全部,但短暂的灵魂的停歇仍是那么吸引人。你竟然真的存在。他在心里对她说。
笑意荡漾在脸上,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我仍旧是幸运的,他想。自己仍旧在不断缩小。压力也在一点点生成。他甩甩头,别去管这些了。自那天与她相遇后。他总会自觉不自觉地将车停在她家楼下。那天并没有过多的言语。他将车开到她家楼下后,她只跟他说了声再见。同样是带着笑意的吧。同样是不知是何含义的笑。但起码是对着他的。每每想起,心就仿佛被热水浇过,焦躁不已。去她家楼下的次数多了,难免会等到了。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的见面。她再次看见他的时候似乎稍微愣了一下。但马上就恢复了自然。她说,走,兜风去。而他却什么都没说过。他们的交往就这么开始了。在外人看来他们一准就是恋人吧,但他知道他们不是。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能被定义为友情。完全陌生的。而她又会怎样认为,或者怎样定义。她也许会说,我们只是简单地在交往。
六、花儿为什么而谢
“色者总称有形之万物,如眼前所见房舍人物皆是,此等万物因吾人之感觉认识而生。本非实有,故日色即是空。空者非虚无谓,乃不可感觉之意,世上万物皆是不可感觉空有之幻相,故空即是色。”
身上的压力让他不能再回忆下去了。他感觉自己就好象被装进了一个袋子里,然后有一大双手在使劲地揉搓挤压他。无力回忆了。就要死了么。神终于是要迎接我了罢。就这样被挤压至无形吧,也许一切都只是幻像。只是就这么经过了,留不下什么。就如粉尘被劲风吹起,当风再次停歇后,空无一物。压力不见了。虽然仍能感觉自己在缩小。难道是因为心思的原因。算,顺然吧。
他仿佛看见自己已经被缩小成了一个点。被什么推动着四下窜动。身体在急剧升温了。似即将爆裂开来。但也只是身体而已。比起心里的无与伦比的伤痛这并不算什么罢。可身体不断地升温仍是让他无法漠视。他咬住下唇忍受这似乎能将他融化殆尽的高温。够了!他终于也是忍受不住呼喊出来。而就在同时他的身体猛然爆裂了,一切感觉随之消散。
痛。却再次感觉到了痛。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自己似乎正经历了死亡。他试图睁开双眼。可眼皮像是被万能胶粘住。睁,睁不开。他想用手将眼皮拉开,却发现全身都根本无法动弹。他只能驱动眉头希望以此让眼皮松动。他只是要睁开眼睛。好象除他以外,还有其他人盼着他将眼睁开。奇妙的感觉。错觉么。或者,其他人会是谁。挣扎了许久,眼皮终于被艰涩地抬了起来。刺目,于是只能控制着一点一点睁开。白色,满眼的白色。他听见不远的地方传来的鸟鸣,那么清脆的叫声。然后,他看见她了。
她的笑呢。那种带着一丝冷意的笑,竟不见了。她的眼睫毛在细微地抖动,眼里有液体在晶莹地闪着光。怎么了。脑子瞬时陷入了空白。伤,我躺在床上。我受伤了,为什么会受伤。车,对!那次漂亮的漂移!他想起来了。他的视线再次专注在了她脸上。因为看着他,她略约低着头。刘海垂下半遮住了她的脸。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却仍是那么耀人。他看着。那么,她是在为我流泪呢。他突然记起车祸前一秒她似乎正要说什么。
接受我么?这一次他是微笑着问的。她是爱我的,他想。没错。她点头了。随着点头的动作,两行晶莹的液体泻下。她已经不管这简单的复杂的了么。或许她已经找到了爱的简单式。不知道。也并不重要。因为他并没问,只是想象而已。也许他知道为什么不。
你知道花儿为什么会谢么?他说。在她暂时停止了落泪时。因为花儿已经将自己所能付出的都付出殆尽了。他微笑着。然后,最后一次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