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古老的钟楼叮咚叮咚奏响。
一群群小学生在步行街上嬉戏玩耍。繁华的街区商店里人们拥挤着象节日般喧闹。肯德基门前是孩子们的乐园。老人慢悠悠逛药店。热恋中的年轻人相拥而行。
漩皇汉宫酒店大厦上突然冒出浓烟。眨眼间火苗猛烈窜出窗户。闹市的街上人们惊讶和恐惧的望着大楼。片刻间警笛声撕裂人心地响成一片。人们如梦初醒四处乱跑。车流断了。人群散开。警察站在路中间叫喊，焦急地奔去奔来。消防车挤在长长的街上一片红色。无数水龙向高厦交叉喷射。火势没有减弱，向上快速蔓延，高压电缆被烧断了，楼内不时传来电器闷闷爆燃声。城区被浓烟笼罩。时值盛夏正午，天暗暗的。有黑黑人影不断从高处坠下。人们涌来涌去惊呼尖叫哭喊。武警战士手拉手筑成人墙。警戒线外数万市民围观。楼里伤者被接连抬出。救护车，指挥车，警车和郊县来增援的消防车把几里街区塞满。热浪滚滚。消防队员冲上去，又跌下来。大厦前的车道湿漉漉的难辨是水是血……
都市城区二十年最严重的高楼火灾！警方结论：意外事故。电器线路老化。死亡九人，伤八十六人。大厦里多家中外公司受损。……三人失踪。
漩皇汉宫酒店大厦修缮了。临街四周是中南婚纱影城。狭长的花楼老街消失了。江滩大片的歌德式建筑修旧如旧。巨大的嘉丽购物中心成了都市的标志性建筑。宽宽的大道。花坛环绕。小喷泉不停地哗哗射出变幻的水花，冲刷着时光……

香港的初秋气候宜人。英皇道上车潮人群川流不息。
台风刚过又有台风要来了。天空中浓云翻滚。白云同黑云渐渐交错迭压。雨哗哗下起来。
美丽的港湾，风渐渐地强了。海，开始咆哮了！
许嘉辉开着车，在弯弯曲曲的车道上快速行驶。
自从来了漂亮的女职员，写字楼里的气氛就悄然活跃了。并非喧哗，是心理变化。女人一嫁老得快。老板巧管理，招募美丽效果奇妙。细看一眼，那女孩果然是个美人，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周末又有多个单子清关发货。公司里忙忙碌碌。
许嘉辉在京城古玩市场逛了半个月，收获颇丰。这是自幼学父亲的嗜好，久而久之也领悟一些门道品味。有容乃大，通古贯今。每日心挂股楼汇三市，疲顿至极，逃避商战纷争，男人太累，玩赏古雅休闲也作开心良策。从京城返港，海关逐一检查古玩和手续。常到虹桥的玩家，海关也熟识了。
车穿过东区海底隧道速度慢了。风雨交加。
“许总，韩毅先生来过电话约你。”手机响了。公司来电：有一批转口德国不莱梅的工艺品。“我们是数据通讯网络产品集成供应商，不经营工艺品呀！”许嘉辉感到奇怪。“韩毅还想我在北京逛秀水和虹桥呢！”
“韩毅的朋友？附件是一张模糊的怪鸟图！”
“怪鸟图？……德国不莱梅？我喜欢收藏古玩，从不买卖哦！” 许嘉辉有些纳闷。塞车了。
港运城大厦群影挡住了昔日憧憬倚窗赏海的美意。在北角居住二十年了。从深圳渔村拓荒到结婚迁港定居，打拚已是生活的必然，科技刺激着人们的物欲，没有战乱，享乐与情欲滋润顺蔓。常人避谈文史，那是学究的寒酸。生活是平淡的重复，理念深处充满怨世的诅咒。律法的不公无情地击碎了许多人的慈怀善念，艺术纯美和基督神灵赋于他的仅是微笑的容颜。男人的财富与美女的经济把世界搅得一片喝彩渲沸。他向往成为海燕展翼于天际，宽广自由，向往成为鱼儿畅游于沧海，舒适安逸。每天盯着股市盘子上下鏖战，又在期待中兴高采烈地悲鸣而逃，甘愿被红牛黑熊日复一日无情折磨。
深圳静寂的一片片小渔村在梦幻般演进。罗湖老桥人头攒动。许嘉辉和员工们每天向海外发十多货柜的棉纺织品，利润很少却源源不断地拚命做。日进斗金的人们把渔村变成了大工地。岁月筑成了一个繁荣的大都市。千千万万的人涌入了渔村。小伙子也变成中年汉了。
他想寻觅清静，却已脱不开纷杂的商业思维，每个脑细胞都在兴奋跳动，传递着绚烂的讯息。
车在雨中快速行驶。由京城返港，许嘉辉满脑子的事儿。他刚进门，狗就扑上怀里。几天没见主人了，爱犬阿笨兴奋地乱蹦乱窜。狗的大爪子肥肥的。他费了好多功夫才栓住狗，开车出来。
雨停了。阳光撩开浓云照在香江丽岛上。
香港人习惯天气的变化如同股市的魔幻，见怪不怪，依然匆匆地干着自已的事儿追着自已的梦。人行道灯绿了。铃声阵阵。人群过去，车流过来；车流过去，人群过来。警察在街旁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天与地之间和人与神之间完美合谐，欲望和法理有条不紊地相对而安。大屿山上彩光闪烁。米奇老鼠来香港了！孩子们兴高采烈。割地填海，营建乐园，港府的几百亿真能让孩子们开心哟！购物的热情荡漾着少女们的心。大厦里的繁忙压抑着男人的血脉。金碧辉煌的酒店两旁，一间间银行金店比比相邻。大强街的烧烤坊飘出鹅肉的香味儿。
许嘉辉把车停泊就位，转身拿起公文包急匆匆地往写字楼走去。从太古城出来，他就一直想着新的营销方案。国内推出新一代互联网IPv6对全球各大集成供应商都是利好消息。去电北京问问朋友，了解产业政策。车过铜锣湾，内地游人很多。这是迪斯尼效应！
街上一群男女游客哈哈乐着说着走过来。
“雷笪成?”许嘉辉心中一紧。
这不是失踪多年的银宏公司老板雷笪成吗？漩皇汉宫酒店大厦火灾中的失踪者之一。是人是鬼？这么巧遇？在雷笪成身边同行的高个儿就是法官葛元臣！他们居然相伴游港？象演双簧剧，是一伙儿的？太可恨了！庭审时葛元臣俨然一副法律化身，道貌岸然的家伙。
许嘉辉紧追几步，想要看清这些人的嘴脸。
那群人依然说笑着，旁若无人。男女老少兴致极高，象是全家三代同游香港。
“香港汇豪数据通讯有限公司败诉！……所售思美科网络产品的交货票据凭证…法律关系…驳回诉讼请求！”法庭里回响着庄重又可怖的声音。“我请求重审！”许嘉辉对审判长说。“可以重审。去交钱办手续。”法官面无表情，根本就不正看他一眼就走了。
“腐败?……你们执法犯法!是犯罪!” 许嘉辉怒斥道。走廊里，一位年青女法官瞅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香港律师阿龙使劲儿按住许嘉辉：“标的大，又交几十万？不会改判的。”“香港人也是中国公民！”许嘉辉气愤地浑身发抖。法官不言。冷眼。沉默。影视机构购买四百万美元的国际货物不支付货款，再敲你百万诉讼费。这些人心如此贪婪歹毒啊！
许嘉辉的脑海里还回映两年前的这一幕幕，尤如昨日之事。一审二审，让原告陷在法律款款套套游戏里玩死你！官员私下津津乐道：香港人的钱多哦，来内地就是捐资扶贫嘛！只要上司先定调子，啥官司都敢直截了当闭着眼的判。四百万美元的贸易纠纷！买货可以拒付货款，编条理由就行。判案要与政策挂钩，那颠倒黑白的银宏案经精心编篡居然还作为典型案例挂在法院网上来标榜公正。欲盖弥彰，难以理喻！
许嘉辉攥起拳。香港男人都是坤士。他抑制住自已冲动的情绪。人行道灯绿了。人群涌过来。
雷笪成突然看到了对面街边伫立的许嘉辉。
他一愣，马上镇定地耸了耸肩，扭头继续着他们与法官朋友的说笑。许嘉辉听不清他们的话语。昔日的原告与被告面对面的短短几秒钟，空气似乎凝固了。雷笪成就是当年那桩国际贸易的幕前买主，银宏公司支付三成预付款，当香港的国际供应商清关交验货后，银宏公司就消失了。一切都是事先精心谋划安排，等你入套。大厦的火灾给他在危难中脱身的灵感。
许嘉辉强忍怒火一言不发，蔑视地望着这群渐渐远去的人，心中愤愤然。法理戒条不会让香港人面对恶人而失去理智的。银宏黑案让许嘉辉痛下决心，坚决不与此类做生意！宁可偏执也不妥协。
长长的英皇道繁荣一片。透过东堤，远远可望见维多利亚海湾。蔚兰色的海洋清清地，轻推着波浪。
许嘉辉内心难以平静下来。他没有回写字楼打理商务，又跳上车直奔荃湾而去。

二

香港迪斯尼乐园里人群涌来挤去。逛着美国式的小镇老街，雷笪成戴起了宽大的墨镜。
他感到一丝惶恐，浑身不自在。
他真料想不到在香港的茫茫人群中没碰见富豪和名艺人，倒是撞见了许嘉辉！真是冤家路窄啊！他知道象许嘉辉这样的满脑子法理与科技的港人品行，是那种被耍被骗也会对恶者说谢谢的人，与黑白道无涉，对政治冷漠，为妻小家业而奔波打拚。
葛元臣在闹市中没有看见街对面远远伫立，双眼怒视他们俩的许嘉辉。当年雷笪成拿到影视项目扩容订单，就频繁到香港寻供货商，加了千万元转卖给用户，顺利结清货款让人欣喜若狂。漩皇汉宫酒店大厦的火灾点燃了他俩的欲火。葛元臣费尽心机把案子搅浑，编织了错综复杂的法律关系把香港的原告紧紧绕住，洋洋万字硬是把“埃费尔铁塔说成是球形建筑”。
走在香港的街上，满目灯红酒绿使他们兴奋。女人迷恋富足且安逸的窝。男人喜欢以各种理由去遥远而神秘的地方游玩，越陌生越有诱惑力。
雷笪成故作说笑，掩饰心里的惶恐不让身旁的葛元臣察觉。雷家老人走得慢。葛家老婆孩子们也浑然不知。香港是商人的乐园，地缘优势带来永远也做不完的生意。川流不息的货柜车每天把罗湖和皇岗塞得水泄不通。那象内地呀，冬去春来也难觅几单生意，闲着就拚命窝里斗，打发日子。咱们也平衡一下金钱枰柁啊，骗了许先生几百万港币哥们儿分分享受生活，啥时能等高薪养廉嘛？
葛元臣买了份《大公报》叼着烟读着：“北京学生砸了日使馆……台湾他妈的又增购了一百架F-16战斗机……宋楚瑜谈两岸发展……美国水兵在港醉酒滋事。”
雷笪成买了两本有关香港商业法律的书籍。他嫌葛元臣东张西望象刘姥姥似的就拉着他瞧瞧珠宝行。
“没钱买这些玩意儿！”葛元臣不耐烦了。他处处都要表白自已是一个囊中羞涩的好人，是清官。
“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别装孙子了。你家有多少银子我最清楚！……做官难，难做官哟！”
葛元臣知道雷笪成故意刺激他的痛处。
“扯淡！……好久没你的踪影，神神秘秘的？”
葛元臣冷冷一笑。审了这些年案，抢管辖，造假案和卖证据，这些小猫儿腻套路是看家手艺，圈内谁不会玩？咱是大城市，有些偏远的地方连公务员的薪水还拖欠，不双吃他们等到何时哦！哼哼！都是人，谁不愿过好日子哦！他在想。
“讨生活嘛，我现在是单身，无牵无挂。”
“别为钱把脑袋弄掉了！……雷大胆！”
“嘘！……”雷笪成在观赏硕大的金船。
“你是退休隐居了？还是出家了？”
“嘿嘿，云游四方，孤身觅芳！”
“今年没大标的案子，你设法搞两个来！争一下管辖权什么的倒腾倒腾就成了，你们的套路深哟！”
“呵呵！做错案好弄，做钱的案子要等哦！”
“我们师的那个学战勤的大学生，越战腿上中了枪，好了。他没转业，现在是大校了！”葛元臣说。
“这是命呀！我若不回来结婚也两杆四星了！”
“命不由人，别后悔了！部队单纯，在地方太乱太杂，钱闹心哦！” 葛元臣不以为然。
“我交给你的石头何时才能出手？”葛元臣把手做成鹰爪状。那是他帮一个知名房地产商翻了一起案子所收的纪念品，让雷大胆设法弄出去变现。
“必须出境才值钱，正在办呀，处长大人！”
雷笪成感到得意，一种男人的满足感由然于心。自从当兵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活着回来没伤没病入党转业，真是福星高照哟！雷笪成和葛元臣同在一个师。葛元臣是师里蓝球队的中锋，球技比他的脑子灵活。对越作战，蓝球队里阵亡两个。回到云南，葛元臣抱着蓝球哭得死去活来。打过仗的人，是从死尸堆里抓着战友兄弟们血糊糊的尚存体温的残缺肢体爬出来的，心是硬硬的血是冷冷的。世道变了，富人们已忘却了高平谅山的浴血者。当雷笪成在小茶坊里把装满钱的皮包悄悄塞给葛元臣时，心里没有任何负罪感。他给团里阵亡的农村兵的父母每家匿名寄了两万元。
“就剩这么多钱了，相当于你做法官二十年的薪水，咱俩分！”两人坦然地笑了。对于一家外国公司，对于一位诚信本份的港商，是不公的，是重重的伤害。然而对失去儿子的父母老农却是平抚创伤。
“多谢法官大人断案配合！……哈哈！以后有机会再接着干！”雷笪成得意的捶了葛元臣一拳。
葛元臣确实佩服雷笪成的胆子，编了一份夸大其辞的《内参》让他报给上司，说司法要为经济保驾护航，美国人欺负国人技术落后，高价卖网络产品获取暴利……不然银宏案外商就胜诉了。雷笪成心眼多，让他附带送了首长一尊连体的双龙黄鹤大雕像。司法不独立，方方面面凑热闹。法官判大案要案是头头拍板，要不全国统一搞什么头头接待日干啥？你我只是耍了手段，醉翁之计不在酒哦！    
葛元臣提起鼓鼓的皮包苦笑道：“身外之物哦，罪过哦！”他心安理得，扬长而去。
在街上撞见了许嘉辉，雷笪成感到有一种凶兆。
他被一种无形的魔咒罩住了。神经质般的晕眩。
“嗨！……”一双大手突然拦住了他们俩。
“啊！……哎哟！” 雷笪成脸色一沉，吓了一跳。“您好！先生！我是米奇！”
扮成大老鼠米奇卡通装的导游员从草坪旁跃了出来：
“欢迎您来迪斯尼乐园！……请别吸烟！谢谢！”
内地游客的毛病，香港人总是不厌其烦。
“欢迎您来迪斯尼乐园！……请别吸烟！谢谢！”
大老鼠米奇又礼貌的讲了一遍提示语。
哦！雷笪成收起香烟盒。“没，没吸，闻了闻。”他有些窘迫，心慌意乱。他下意识的掏烟已成习惯了。
葛元臣拉了拉大老鼠米奇的手：“抱歉！他没吸烟哟！”
大老鼠米奇的卡通装里传出姑娘的笑声。

三

许嘉辉挥动着韩毅的史密夫威逊手枪，脸色微红。
“我今天在北角碰见雷笪成和那个法官，真想一枪毙了他们！……唉！听律师说他俩关系微妙。”
自他向廉署匿名报案后就一直盼着韩毅他们有所斩获。“嗨！许兄别太激动了。”韩毅笑呵呵地说着，轻轻地夺过手枪，擦了擦，小心翼翼地锁进抽屉里。昨天结束对一家知名上市企业的“虎山风暴行动”，捕了老板。刚刚回家喘口气，许嘉辉就风风火火来了。作为ICAC公职人员，他最痛恨警界腐败。
“他们是内地人，不然，我一定请他们喝咖啡！”
许嘉辉和韩毅是多年密友。嗜好相同：收藏和养狗。
香港同内地在经贸上相互依存。纠纷多多，互不信任。官商串通做买卖捞外快，全球皆同。收钱办事，办事收钱，见怪不怪嘛！……赚黑钱是警圈中一种生活方式，如喝酒看电视睡觉一样。东窗暂无事，终有报应时。
韩毅抱起他的爱犬欧利卡抚摸着，不以为然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别骗财害人呀！”许嘉辉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蓝色的海湾。
“我们ICAC近来拘捕了不少人，包括一家上市公司主席、三名执行董事和一名财务总监。怀疑这些人涉嫌贪污诈骗挪用公司资金。”
“上海的大毅也被你们通辑了？”
“是哦，多哟，本港的也多呀！督察也出事儿”
韩毅仔细观赏着许嘉辉从京城收购的小古玩。
“哇！嘉辉啊，你真行！……我可要夺人之爱呀！”
“行啊！……我不识真假，就是喜欢而己，发发烧。”
韩毅乐哈哈，拿起来逐一观赏着，嘴里念道：
“石头记马拉车，大明弘治年制款，大清乾隆癸未年制精韵花瓶，古铜西洋仿古钟人物金鱼，紫铜手提方熏炉，古铜双龙鹿头香炉乾隆款，乾隆款银包玉龙头酒壶景泰蓝图案。”
“我知道你喜欢那个乾隆款古铜双龙鹿头香炉！”
许嘉辉把精致闪亮的小香炉递给韩毅。
“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
韩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对女人没兴趣！” 许嘉辉摆摆手不解地说。
“女人？……不。是犯罪嫌疑人！”照片是远距偷拍的。
许嘉辉一把抢过照片：“一个老头儿？”
“哈哈！……书呆子！”韩毅神秘地笑了。
许嘉辉感到困惑不解：“笑啥呀？”
“据我们的情报，这人只有四十多岁，化妆了，从内地来深圳快一年了。他的脖子上有一条很粗的金项链，挂件图案是一只八头金鸟。”韩毅呷了口茶。
“八头金鸟？……”许嘉辉边听边擦试着自已的古玩。
“这人操鄂湘腔，皮肤白皙，不是烂仔。网上查了，没有前科，象下岗的工程师。因为他穿着体面，经常在罗湖一带游荡，偶尔倒些外汇，在东莞玩流莺被大陆警方盯上，又没有发现犯罪迹象。”
爱犬欧利卡在一旁静静地，好象能听懂主人的话。
“你们为啥盯上这个人？”许嘉辉依然不解。
“据线人报，他在东莞同一个傅姓商人打得火热，原来以为同走私有关，监视了很久也没发现可检控的证据。这个神秘人就姓雷！台商名叫傅达章。”
“谁想往德国不莱梅出口工艺品？”
“就是他！我已派人同他接触。”
“为啥要我代理这批工艺品出口？”
“呵呵，是生意就做，是犯罪就抓人！”
“那张怪怪的大鸟图？什么意思？”
“香港的法律同内地不同。那张怪怪的大鸟图很神秘。我正在查！”韩毅若有所思。职业的敏感。
“哦！我俩去探探？试试辩认一下行吗？”
许嘉辉一下子来了精神气儿。
“我来安排。但须先上电脑合成分析一下，还想查他的原籍资料才能最终确认。我们的技术和装备比警方还先进。你要有耐心！”韩毅捧着小古玩观赏。
许嘉辉拿起银包玉龙头酒壶双手递给韩毅。
“再送你一把壶！”两人呵呵乐起来！

四

暴雨过后天渐晴朗。他们全坐上轻轨电车。
司机瞅了瞅老人。没有任何表情。车很慢。
做法官象玩火。每个案子都系着乌纱帽。
雷笪成蒙了澳洲人和港商一票就借火灾事故把自已的银宏公司撤了，躲在幕后做了掮客，专干耍官司的钱。他从不露面，却左右着抓人放人判案的事儿。葛元臣就被他用钱牵着鼻子走，还有几个死党律师靠他赚钱吃饭。一年下来黑银子几十万，给老婆藏着绝不奢侈去炫耀性消费。他不敢买房买车，在院里朴素出了名，香烟抽最便宜的，戒酒拒请年年是先进。这种日子难受！
雷笪成象只孤狼，生性歹毒，是那场对越作战把他炼就成这般冷血。孝敬父母老人是他唯一的人性所在。这次来香港游玩，他不知又在盘算什么诡计呢？
香港筲箕灣天悅廣場热闹极了。
潮悦城潮州酒家的菜肴真够味口。
大家酒醉饭饱。老婆要逛金店。葛元臣心烦。
葛元臣和雷笪成互为铁杆死党却性格迥异，各怀心事。爱权爱钱的葛元臣处世谨慎，资深党员加审判长的小小光环令他洋洋自得。对领导惟命是从，他会永不犯错。他一心想着女儿读大学的学费昂贵，多捞点外快，老婆就顺气了。雷笪成是孝子，宁愿休妻弃子，也要孝顺老父母。带年逾八旬的父母来香港游玩就如是“让父母出国看看哦！”他以胆子超过体重自夸自嘲。离了婚，儿子随前妻。又娶了一位歌手，两年花了他一百万元还骂他穷，羞说比她在京城漂的朋友差太远。妈哟！太刺痛男人心，又离了婚。钱没了再挣呗！作套诈了港商几百万元，商场功夫是闯出来的，他的胆子更大了。月薪两千元与腰缠数百万让他看待世界的一切都逆转变异了，脑子嗡嗡地，说话底气也足了。
雷笪成带着父母和葛家仨口玩了两天迪斯尼乐园，累得腰酸酸脚根痛。葛家要逛商业城，从尖沙咀和九龙城一直逛到慈云山和旺角。
雷笪成把老父母安顿在酒店休息，就去匆匆地逛逛中西药店，为老母亲的糖尿病选购内地没有的药品。他不愿外出多露面，害怕又遇见许嘉辉。他了解香港法律。许嘉辉是富豪级的商人，涵养深厚。如果对手是小商人那就惨了，非送命不可。
雷笪成回酒店就坐在钢琴吧听曲吸烟，心里乱糟糟的。由一位军官转业变成政府经委官员，下海后身不由已的成为私企老板，拢络战友法官合伙炮制黑案骗取大笔钱财。这就是江湖！职业可称这呼那，形形色色不断变换着自己的角色，骨子里的血都是腥红的。金钱累累才能体现男人的社会价值！他无心听音乐，呆呆地望着大玻璃镜中孑然一身的自已。前妻嫁人了吗？儿子还记得我吗？患得患失，一股孤独悲凉的感觉笼罩着他。
“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声音特生硬。
两位香港警察表情严肃，站在雷笪成面前。
雷笪成非常尴尬，忙站起身，脸色紫红。
“警官……我的证件？……检查？”
“抱歉！我们想看看先生的皮包！”
“包？为什么？……这是私人物品哦！”
雷笪成把皮包递给警察，一脸的愠色。
警察同酒店保安用粤语小声说。
“这些药品……是你的吗？”
“是。给老人买的，治病的。”
香港中西药店十分讲究，进口药也琳琅满目，绝无假药。警察查验证件，拆开药品包装仔细看了看。
“对不起！谢谢合作！”警察向他敬礼，走了。
雷笪成猛吸了两口烟，不屑这两个香港警察的神气。他对在这个场合被查证件非常恼火！他参越战杀过人，刀快枪准心硬血冷，虽说念书甚少腹墨空空，但骨子里喜欢文人风雅，偶尔弄个盆景养几条银龙鱼来排解内心的愁恼迷惘。自离婚后，那种莫名的嫉恨感越加强烈。几次游港颇觉世风古朴，逛药店书市也感新鲜。内地生意难做，得寻个发财的行道。
“只有不怕死的人才配活着！”雷笪成咬了咬牙。
雷笪成鬼点子多。他十分清楚，应该把葛元臣交给自已手里的宝贝石头快快出手。这是一位房地产商送葛元臣的艺术品，老板不识货？那亿万年前的幽灵就能变造出一个活脱活现的神鸟，一个隐形富翁。
他又猛吸了两口烟。

五

许嘉辉把车悄悄停靠在路边树林里。向深圳的朋友借了一辆不惹眼的旧切诺基，这车在广东没人注意。
韩毅举起望眼镜躲着观察电器厂的方向。蹲守三天了，没见雷笪成和台湾人傅达章的踪影。许嘉辉性子急，坐不住，反复摆弄照像机，在车里翻来倒去。
韩毅耐性极好，细心观察，几个小时也不说一句话。
“注意！萨文萱出来了！傅达章就一定在东莞工厂里。”
韩毅举着望眼镜，突然兴奋地小声说。
许嘉辉急忙直起腰揣像机，调节望远镜头。
“出厂门，穿粉红裙子的？身高约一米七哟！”
手提电脑里资料显示：萨文萱，萱萱，29岁，成都来的川妹子，原籍不详，傅达章的N奶，电器厂销售部副经理，气质较好，容貌中等，不沾毒，能喝酒，大学毕业闯特区，进厂没去过车间就被老板从歌厅包厢里选走了。工人们称她“沃尔玛”。因她的食物用品只买沃尔玛超市的，故得此名。
韩毅知道，盯住萨文萱就可探出那个台湾人的行踪。
萨文萱顺着大街向西走去，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韩毅没吱声，依然盯着工厂大门。车内闷热。
“就是他！”判断准确：傅达章边走边打着手机。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出了厂门向西而去。
切诺基的引擎声音太大。许嘉辉驾车远远跟随。
“这家台资电器厂在香港有公司。转口和返销的小家电数量少，年年报亏损。可疑！我们在查！”韩毅说。
傅达章进了粤川海鲜酒家。萨文萱果然在里面坐着。
天色渐渐暗了。夕阳洒下淡淡红霞。
街上人越来越多。工业区的青年打工者蜂涌过来。
韩毅把车窗摇下一条缝，点然香烟。隔着酒家的大玻璃窗，傅达章和萨文萱的影子隐隐可见。许嘉辉端着像机，眼前一片茫然。那个人有可能是雷笪成吗？他会来吗？酒家里乱哄哄的。人影晃来晃去。
韩毅依然一言不发，象个老练的狙击手，蜇伏着
静静地观察着自已的目标。天黑了。街景被华灯映照。远处有人卖烧烤，呛人的烟雾飘过来。黑巴士在揽客。有情侣相依从车边经过。农民扛着脏兮兮的行李在匆匆地赶路。一辆警车闪着警灯缓缓驶过去。工厂区传来机器卡嚓卡嚓地声响。
傅达章和萨文萱的影子依然若隐若现。他们在喝酒。傅达章不时在摇头晃脑地笑。他们在买花。
盯着影子真累人！许嘉辉感到周身难受。
“嘉辉，开车！”韩毅低声说道，“一直向西开……跟着那个小女孩！”车向前驶去。跟了几百米。OK！停车！韩毅跳下车，轻轻小跑追了上去。
“小朋友，我买花！”韩毅边说边掏钱。
小女孩站住了。她瘦瘦的，眼神迷迷朦朦。
“叔叔买……花？”声音一丝颤抖，脆脆的。
“嗯！……十元钱几朵？”玫瑰。康乃馨。郁金香。
“两朵！……买的多……可便宜一点。”小女孩稚气的眼里含着憔悴与渴望。“我买十朵行吗？五十元！……这是港币！”韩毅蹲下身把钱塞在她手中，又仔细看了看小女孩的脸。小女孩看着手中的纸币，点了点头。
“叔叔在这里会朋友，要经常买花送人……你每天都来这条街上卖花吗？”韩毅问。许嘉辉远远站在路旁。
“每天下午和……晚上。”小女孩警觉地瞅着叔叔。
“好的。再见！”韩毅慢慢转身离开。
小女孩无言的站在那里，怯怯地，怔怔地望着……
韩毅在街上拿着花，哼着小曲儿，迈着漫不经心的方步。熬过了两条街才猛然一头钻进车里，高兴地叫了起来：“收工！……去深圳喂脑袋，饿坏了吧？”
许嘉辉一头雾水，调转车头向东驶去。

六

葛元臣搁下法槌回到办公室。
周末最后一个案子判了。他懒得仔细回想。人散去了。他脱去法袍，把一大叠卷宗整理放好，眼不见心不烦，点燃香烟，浑身没了力气，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
手机没响。它响了让人紧张，它不响也让人不安。窗外风呼呼刮着，雨滴嗒嗒地飘洒进来。一个月审
了二十多个案子，现在的人都疯了？没事儿打啥官司哦！这几个律师也不来电话约？晚饭在那儿吃？一堆不痛不痒的小案子，令人发毛！他闭目长叹。这是周末去钓鱼？或去打场牌？或去赛马场？他寻思着，脑子里快速搜索锁定目标。秦律师，小马律师，老蔡律师，钱律师……他拿起手机。
广阔的海，浪声沉闷的。松软的沙滩。一群孩子在浅浅的水边戏耍。五颜六色的遮阳伞。雷笪成游累了，戴着墨镜躺在沙滩椅上。他左手拿着啤酒瓶，右边搂着穿泳装的江南姑娘享受阳光和海风。
海湾静静的。远处依稀可见渔轮和军舰在游弋。
雷笪成订了一间能望海的度假屋，在歌厅瞅上一位顺眼的姑娘，使了银子啥事就随意了。他驱赶了孤独的长夜。一连几天两人就在海滩上玩。他竭力发泄自己的压抑和郁闷，暗暗自嘲自已象个阿拉伯油商。
海滩上游人很多。雷笪成旁若无人，只顾观海。
“我信佛多年了。” 雷笪成摸着姑娘的黑发，煞有介事的诵道：“倘是佛教中人。与佛有缘。就是缘人。出家人因六根清静。四大皆空。一切因果所成。倘若是舍己为人。普度天下苍生。又何须停处呢？处处都是静土。只在静心。倘若想要修得正果。就需了去尘缘。一切在人在心。出家之人需大彻大悟。苦行。您是一个有心之人。佛祖自会令您圆满有成 ……”
“阿弥陀佛！”姑娘好奇，不解地瞅着雷笪成。
男人抚摸着女人。陌生又熟悉的触觉。
雷笪成递给姑娘一听饮料：
“我是摄影家，拍过很多高山峻岭和原始森林，野生动物和都市风光……这里真美！”
姑娘指着远方的大海：“那儿有岱山岛、朱家尖岛、六横岛，金塘岛……海天佛国！”
“我在内地长大，对大海非常陌生。”
“我明天带你上我家的渔船出海捕鱼，很好玩呀！”
阳光下黑黑的群岛礁石，星罗棋布秀岩嶙峋。
 “阿妹，我给你照几张！”他举起相机。
姑娘站起身，扯下浴巾，诱人的双峰高耸，光滑的胴体，向层层海浪扑去……
“精力旺盛的小尤物！” 雷笪成常常筋疲力尽。
客厅里空调机呼呼吹。烟雾缭绕。别墅建在市郊的村子里，宁静的私人空间。院子里没有狗和宠物，只有一大池漂亮的锦鲤不停地欢游。
别墅三层，被一片树林环抱。村子叫厚湖乡，原来是大片的湖泊种满莲藕。城市扩了水面被填了。
葛元臣坐在麻将桌前全神贯注盯着自已的牌。
“今天手气真好！又赢了！……哈哈！”他头也不抬，乐滋滋地，“晚上我请大家吃宵夜啊！”
“葛哥客气！你是老大，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有我们呢！”牌友们七嘴八舌的。酒菜已送上楼了。
“葛哥，来，喝酒，喝好了咱们接着玩牌！”区院的小孟抱了一箱啤酒进来说，“还有一瓶拉图酒庄专门给葛哥备的。”小伙子热情高涨，递来拉图酒庄。小餐厅的大圆桌上五颜六色满满的。这里是圈中人聚会玩乐的据点，来者关掉手机不言公务尽情享受。
啤酒淳香。酱爆笨鸡，红焖黄羊，穿山甲……。
麻将哗啦啦地。葛元臣每月必来厚湖一天玩玩耍耍，打牌桑拿修脚药浴松松筋骨。嗨！又赢了！只要葛哥开心，大家就有饭吃有钱赚。小楼里欢声笑语。
车回城里，他的心情就沉闷了。高厦之下，路被车塞得满满的。人们急匆匆往前挤，唯恐被抛下。省里市里又有谁被双规被捕被判？人心惶惶。判了无数案，叫人心颤。他已感麻木。是富是穷是官是民都无法使他产生激情去关注，年至不惑，穿着袍子作秀而己。烦极了！真不想去翻弄那堆案子卷宗，死沉死沉，永远判不完。
雷笪成很久没有消息过来。这条不归窝的大灰狼又窜到那里撤野尝鲜去了！
渔轮很大。海上的颠波让雷笪成忍受不住想吐。
船老大非常爽快，向摄影家介绍大海和渔讯。黄鲫流网船和鲳鱼流网船的区别，桁杆拖虾如何作业，对虾的渔讯变化，小黄鱼，鲳鱼，马面鱼和带鱼的市场售价。
泳装姑娘小妹已穿着一身雷笪成为她买的牛仔装。
海平线深处滚滚浓云一层层一团团的。黑白交迭。海上油气勘探船和钻井平台，巨大的客轮邮轮和集装箱货轮，星罗棋布的渔船，偶尔能看见海警的巡逻艇驶过。视野里有军舰在远海游弋。
雷笪成举着摄像机拍摄，情不自禁的说：太美了！
牛仔姑娘给雷笪成做了丰盛的海味大餐，全是鱼虾。
海是博大而神秘，涌动着渲泄，丰富却寂寞。
船工们忙忙碌碌。船时快时慢忽左忽右。马达轰轰地，每到起网时总是笑声一片。浪涛拍打船舷。一连几天都是在大海上度过。牛仔姑娘同家人在一起往冷冻舱里搬鱼。
船已返航。雷笪成看不见彼岸，迷失了。
雷笪成收到朋友的手机短信，就直飞重庆去参观船舶技术博览会。船老大盛情款待，约他常来。离开渔村，浑身又紧张起来。多美的消魂之地！
“我会常来度假拍片采风的！”他给了小妹一大包钱，对诱人的海滨依依不舍。
重庆的船舶博览会上展出了许多新玩意，军方去了一群资深专家，令他大开眼界，收集了很多科技资讯。返回广州，他急忙约军区的战友吃饭，送钱送物大叙友情。当年对越作战的战友能联系上的已不多。   
阵亡军人的墓碑已被厚厚尘土掩盖，少有凭吊者。转业和退休的名册一大串。席间叙旧，热泪纵落。干休所里常有人骂娘。军界崇尚科技，革命化被飞弹化取代。如同强硬的核威慑铁腕外交一样，新军事思想使少壮派盛气凌然地提升了国防实力。
欣喜之后，位已正师职的老连长叹道：“少将咱没份了，下地方干啥呢？做了几十年军械，研制主战坦克，老了哟！” 马大校属龙，头发已花白了。空军有位特级飞行员教官不做了，在街边开了家面馆。马大校摇头苦笑。雷笪成掏出一个大信封塞给老战友。
“老马，咱俩还要在一个壕沟里作战哟！……我在做工艺品出口，还搞点风光摄影，年纪大了，不象当年在云南前线，啥也不懂，啥也不怕！……我还想来看看你们的新装备新武器，比我们二十多年使用的要先进多了吧！”雷笪成热情漾溢，拉着老战友的手。
老战友握着厚厚的信，很觉尴尬，脸红红的。

七

许嘉辉把公司的业务打理好，怀里揣着怪异的大鸟图去股市绕了一圈就开车直奔荃湾。
韩毅在等许嘉辉，翻阅桌上一堆资料。
大狗欧利卡在屋里跑来跑去玩耍着。
电视里哇啦哇啦，李敖又骂人呢。两人在东莞来回折腾了二十天，果然被韩毅猜着了。有人给卖花的小女孩钱，让她传递“礼物”。韩毅截住两次，纸包里是风景照片，但图画中都有敏感目标。傅老板和萨文萱是粤川海鲜酒家的常客。
许嘉辉来了：“这个鸟图象是化石！”他猜想道。
“我问了专家，等答复！”韩毅倒了两杯萄葡酒。
两人仔细看着，模模糊糊的鸟图。香港是自由港，内地古董玩家和文物贩子把目光盯在这里。在商业贿赂中价值连城的国宝级文物经常会出现在富商手里，令官方十分棘手。花重金回购是常事。ICAC当然关注。
韩毅安排了探员扮成香港商人继续同卖家接触。此事不可性急，卖家是老手，没名没姓也无联络方式，在广交会上闲谈时讲的“擦边球”。越是神秘兮兮越有戏份儿。是否姓雷？那么巧合吗？许嘉辉耿耿于怀，心里只犯嘀咕。
韩毅拿出一支曲特小手枪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手中案子多，忙得他很少顾家。韩太在九龙上班，儿子韩晓峰在北京念书。做ICAC是高危职业，招仇惹恨。韩太抱怨多年。韩毅不以为然，追求刺激与名利是男人的天性，是雄性激素使然。他还想去非州追逐狮子和巨蟒呢！儿子性子随他，五岁时就敢伸手抓宠物店里的大蜥蜴，吓得韩太哇哇大叫。孩子考上了警官学院。韩太大发脾气：“做差佬危险，没出息！”韩毅夫妇一个喜一个愁没少争执，许嘉辉少不了劝劝解解围。
许嘉辉是富商，有儿有女，太太贤惠，家里几个菲佣忙事。他把大儿子送到新西兰读书，小女儿在香港念中文。港股低迷数年不振，他就一心运作高端技术产品对内地销售。
为商诚信是港人的命根，许嘉辉财运亨通大获成功。唯有在江城被骗，银宏案使他心有余悸，誓不与内地外贸公司交往。听韩毅说有嫌疑人姓雷，他就象猎人嗅到狼的气味儿追逐而来。他心中并没有那种杀戳才可雪耻的仇恨，只是男人的一种莫名的愤怒之火。
许嘉辉的愤怒来自困惑。
国门被推开，春意盎然。随着财富的增加，穷人却在与日剧增。官商勾结聚敛着金钱。白大褂变黑了，教舍里洒着农民的血汗，炉中烧着附有冤魂的煤，法袍脏兮兮。诚实的劳动被耻笑，创新的技术成废纸。权力链连着金钱链。官者乐，民心寒。是爱多责才多。香港是世界上最安全最廉洁的地方。同内地商贸交往二十年，没有背景和权钱纠葛就寸步难行，所见所闻使他心有不平，感慨万千！
韩毅已整理好衣着和装备。“出发！从皇岗过去！”
许嘉辉手端萄葡酒还瞧着鸟图发愣呢。
车到皇岗一路顺畅。许嘉辉的蓝色宝马车是两地牌。过海关很快。通关受检的货柜车排起长龙。
两人在松园南又换了切诺基，穿过深南大道绕上北环，沿机场高速向西驶去。切诺基是手波，底盘很硬。许嘉辉感到切诺基动力澎湃，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
台资电器厂依旧在开工。街上人群乱哄哄的。
韩毅的目光在搜索卖花的小姑娘。
许嘉辉摆弄相机，希望那个假老头儿的人出现。
时已黄昏。萨文萱出厂了。一会儿，傅达章也紧随其后。粤川海鲜酒家里的晚餐依然是一番嘻嘻哈哈。
韩毅远远瞧见卖花的小女孩，便悄悄地靠了过去。他在树后观察四周没有可疑的人。
小女孩手里没有花束，呆呆地站在药店的门口。
“孩子在哭泣？”韩毅忍不住走了过去。“小朋友，叔叔来了！……跟我来！“他拉着小女孩上了车。
“你们是警察？是好人！”小女孩擦着泪说。她家是重庆合川的。爸爸去年在建筑工地干活出事故腿摔断了。包工头给的药钱少，爸爸腿伤没治好。妈妈摆地摊卖袜子，城管的人太凶，挣不了钱。
“那个送礼品的老伯伯今天没来，他不象坏人，是阿姨讨厌老伯伯，说象个老幽灵！什么是幽灵？”
小女孩小脸泪涟涟，喃喃地问。
大个子叔叔拉着孩子纤弱的小手：幽灵就是魔鬼！
许嘉辉瞧着小女孩，又想想自己的女儿，心被什么刺痛了，掏了两千港币给她：“给你爸爸治伤！……别难过，孩子！我们帮你。以后你们回老家去，叫爸爸妈妈开间商店，你去上学。这事儿我包了！这里开厂的都是日本和台湾人，心狠。叔叔是资本家，是好资本家哟！”
韩毅沉默很久才小声说：“等叔叔把魔鬼和坏蛋抓住后，就来帮你们迁回老家。你多大了？你的名字？”
“李媛，十二岁。我读了四年书。”小女孩一脸期待。
“我有儿子，你就做我的干女儿，行吗？”韩毅把手伸过去，“媛媛，拉勾！……一言为定哦！”
“我要回去问问爸爸妈妈才行。”她摇了摇头。
“傻孩子，供你上学，一直到大学毕业。”
她还是摇了摇头，对叔叔们的话半信半疑。孩子苦惯了，看到父亲拖着伤腿痛不欲生的惨状，幼小的心灵里世界是灰暗可怖的，无法想象明天和未来。
“哎！……老伯伯来了！”小女孩突然看见车窗外远远走来的那个人。她叫了起来。嘘！小声点！
“媛嫒别下车。距离太近，会暴露的！”韩毅轻声说。他让媛媛躲在车后座。街上吵吵嚷嚷。华灯一片。
许嘉辉紧张起来，两眼盯着那个人：“不象啊！……
戴眼镜？花白头发？驼背？偏胖？”他用望远镜也看不出那个人同雷笪成之间的相象处，仅身高相仿。当年雷笪成来香港寻洽买货，你来我往半年多才签约，许嘉辉很熟悉雷笪成的举止与体貌特征。着魔了？难道我们判断错了？“是谁都要查下去！”韩毅注视着目标。
老头儿颤颤巍巍地微弓着腰四处张望，显然在寻找卖花姑娘。他掏出手机拨号通话，站在路边左顾右盼。
许嘉辉把车开到很远的街拐角。媛媛知好知坏很懂事。她下车后慢慢向老头儿迎了过去。韩毅用摄像机拍摄着……媛媛正同老头儿说话。
许嘉辉有些沮丧。猎人失去了狼的踪迹。
老头儿把一小包东西和钱交给了卖花女。媛媛犹豫片刻扭头向粤川海鲜酒家走去。老头儿站在街旁一直远远望着卖花女进酒家才离去。
粤川海鲜酒家里，傅达章和萨文萱的影子隐隐可见。
萨文萱接过小包甩在一边。傅达章给了卖花女小费。
影子模糊，韩毅没办法拍摄，只能远远监视。

八

葛元臣从办公室出来，骑着自行车回家。
阅马地车站有许多学生在候车。广场上人山人海。首义大剧院晚上有音乐会。秦律师约他吃饭。葛元臣知道又会有案子需要他调盘子，大事小事总有进项。心情好了就有胃口。谁不爱钱呀！忽略一个细节，断掉一个线索，避开一项条款，采信一个证据，抹去破绽，神不知鬼不觉……结果迥然。多年的经验使他越来越自信。
秦律师开车拉他去很远的湖滨吃饭。
葛元臣不多说话，一本正经坐着听案子情况。他不说事不表态吊足律师的胃口，无声叫价。让当事人和律师把心悬起的效果最好。私下约主审官求得网开一面，调好盘子花钱消灾。
葛元臣酒醉饭饱，牙缝里蹦不出几个字。莎士比亚说得奇妙：生活里没有观众。你搞鬼，我作戏。
秦律师瞅着葛哥。只要能听见葛哥“呵呵！”一声，事就成了。今天没听到“呵呵！”声。葛哥没尽兴。
圈子里私秘的事儿多呢！阴阳平衡，是人都一样。秦律师心知肚明，开着车向碧波森林健身娱乐园驶去。
天色已黑。环湖公路弯弯向山上盘旋而去。车绕过渔场和别墅区。路很远，林子越来越密，灯光越来越暗，驾车前行犹如坠进山野的深渊。
碧波森林健身娱乐园到了。秦律师是熟客，保安热情地打着招呼。客人显然不少，车位满满的。车停进园中，整车就被深色布套罩住了。
秦律师带着葛元臣径直向大厅走去。
门口两旁暗处站着四名黑衣保安。
秦律师掏出金色的《会员卡》给吧台服务生。
两人走进碧波森林健身娱乐园的大厅。金銮殿一般，气势不凡的景象与富贵的陈设映入眼帘。
巨幅油画”贵妃醉酒”挂在中间，名贵的紫檀木屏风，古典家具、古典灯饰应有尽有。小喷泉哗哗啦啦喷涌水花。
穿着象意大利骑士服饰的男待从引着他们俩上二楼。女服务员非常礼貌庄重，为客人安排……
“雷大胆也不领我来湖边玩玩！……呆在城里多没趣儿！” 葛元臣瞧了瞧秦律师：“呵呵！……”
深圳下着暴雨。碧绿亮丽的地王大厦的尖顶被雨雾笼罩。小河里流淌起黑水。周末的东门步行街非常热闹。
麒麟阁老宅。木质的大堂古朴阴森。好一阵劝呀唬呀才让萨文萱逛国贸去了。傅达章对女人信不过。
傅达章约雷笪成来麒麟阁密室见面。
雷笪成把皮包推到傅达章面前：“看看这货行不？难度很大呀！”他抽着烟，压低声音说。傅达章打开电脑，把U盘插上。图文很多。傅达章看了很久：
“行，有价值，很好！雷老弟辛苦了！”
雷笪成心里暗喜，松了口气：“空中地上几万公里！”
“你曾是军人嘛，大纵深穿插，你是行家！”傅达章拿出一只同样的皮包递给雷笪成。
雷笪成打开皮包看了看。银联卡，大叠现金，一支手枪及子弹。“不需要这玩意儿！……有它更危险！”他把手枪和子弹甩给傅达章。
傅达章诡秘地笑了笑：“雷老弟如此自信？”
雷笪成得意的耸了下肩：“我只爱钱，决不开杀戒！”
傅达章又推给他两叠现金：“泡妞时别关手机。”
“少用EMAIL，互联网也不安全！”
雷笪成戴上眼镜，匆匆离去。
傅达章与雷笪成的这条线是黎锡民牵的。两个单身男人在赌场是牌友，你来我往性子相投就干了。
麒麟阁老宅里一片寂静。电脑屏不停地闪动……
葛元臣坐着长椅子专注听大家讨论。参加政治学习是近三十年的习惯。热血青年，参军入党，在军营时要学习政治，在司法口要学习政治，要执法公正，要廉洁为民……他发言。散会了。他把办公室收拾整洁。
葛元臣想去超市转转，买点啥给孩子。
他给老婆打电话，问问女儿喜欢什么？手机很破旧，信号也差。他不敢买新手机，害怕别人飞长流短。老婆的同事朋友买车买房，都号称中产阶级了。
葛家就不行。住在院里的宿舍楼大伙儿相互盯着是是非非少。退休了也不能买车买房。让女儿读书争气，出国深造，然后定居下来。我们老了就移过去，直系亲属哦！再把钱转汇出去！……他心里盘算，八年有两千九百多天，快熬出头吧！
葛元臣看见街上的人们有说有笑钦慕极了！他们是富有？是贫困？为什么这般幸福？我如此富有却躲躲藏藏不敢笑？悲哀啊！难道财富后面都是罪恶累累？雷笪成！雷大胆！你这家伙多自由自在啊！
葛元臣无精打采的骑着自已的破自行车，在路上吃力的行进。“喂！你眼瞎了？掉进去谁赔呀！”一个手拿小红旗头戴安全帽的人朝他大声吼道。
葛元臣一惊，看见前面抢修管道的大坑。走神儿了！眼瞎了？谁敢同他这样说话？他真想痛骂那人。一个浑身泥满脸土的老工人用小旗指着他。他又忍住了。
“看灯！走上面人行天桥！”交警叫了起来。
葛元臣没吱声，跟在人群中走。
盛气凌人的他，当走下那个神圣的台子，脱下那身代表法律尊严的衣袍，没有了掌控生杀予夺的权力，在这茫茫人海中，你就是其中普通且平等的一员，同职员教师司机商贩一样。你以为你是谁？而当你已攫取了具有至高无上公信力的权力，人性中渗出的那部分残酷兽性就暴露无遗。当媒体面对裸体，农夫怒杀了蛇。
他推着破自行车，不穿袍子，骨子里就空乏了，感觉有无数双眼睛怒视着……他不寒而栗。
手机在响。老婆骂骂咧咧要他去超市买菜。

九

许嘉辉去新西兰看望读书的儿子许梓宏。这孩子玩电脑游戏曾一度痴迷。他操心上火。许太溺爱骄纵孩子，夫妻间常常因教子观念不同而争执。许梓宏大了，懂事了。三年了，梓宏在科技与商业学识上初显睿智。家合万事兴，他的家业才后继有人。随后他赶赴英国会唔客商，回到香港已是深秋。女儿许慧怡是新闻系的学生。孩子的梦想是进凤凰台，能竞上主持播音就好。女儿很孝顺，课余得闲就陪父亲溜狗狗阿笨，聊时政，逛书店和侃股市，真令他开心。他打算让女儿毕业后到北京呆两年，国粹就是国粹，摈弃港台腔式套套，更不能存有殖民遗痕，增加文化感受和阅历再回香港去竞聘。
许嘉辉看完了公司进出口季度财务报表，无喜无忧。他匆匆地来到股市自已的大户室。电脑屏幕闪着兰晶透玉的光。他调出“盛达地产”的K线图，瞧着上翻下泻象山象刀般的曲线，研究分析弯弯绕绕的走势。股市K线图象金字塔，诱人进入梦魇深渊。它曾造就无数富翁，也无情地扼杀业界精英。金字塔的西面坡就如双刃剑!……利好故事，一根大阳线勾魂……多块涨停板一触即溃,连续数周暴跌套牢, 黑色狂飙击碎所有的瑰丽的神话。悲喜交加的闹剧。关上电脑，他烦了。
网球场上两个洋妞儿在打球。初学打网球的小女生。许嘉辉当了两小时的教练。真是过把瘾！洗完澡，似乎冲走了股市阴霾之气。他吃了菲佣做的鱼汤面，静心翻阅着《香港大公报》。“业界估计添马舰地皮可拍卖得二百亿……可串连湾仔商业区”。爱犬阿笨趴在他的脚旁，竖着耳朵似乎在听主人念报。
韩毅来了。“一身泥土臭汗，象是刚从工地上下来的民工！”许嘉辉说。“调查一个建筑承包商嘛！”韩毅笑道。菲佣赶忙张罗让客人去洗浴。
爱犬阿笨摇着尾巴，围着韩毅转悠。
“日本政坛弥漫着一种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绪，主張恢复神道国家的尊严，张扬种族优越意识，拯救日本沉没，为政治诉求的各类鹰派政治人物……”许嘉辉读报，“东海油田……中日恩怨重燃……没准，咱们要在海上同小鬼子干一仗呢！”
“嘿嘿！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去！”韩毅围着浴巾，挥动网球拍，逗着阿笨跳着窜起来。
  “若海上真打起来，港股是涨是跌？”许嘉辉问道。
“先跌后涨！……消灭鬼子后就疯涨！”韩毅穿上一身休闲装，高高的个子，潇洒倜傥。他咯咯地笑。
许嘉辉去新西兰看望儿子，韩毅派探员一直紧盯着东莞电器厂。老头儿迟迟不见踪影。卖花小媛媛的那条线断了。韩毅亲自把媛媛一家三口送回合川安顿好了。媛媛的父母感激万分。朴实的壮年汉，腿永远残了。
全球反恐和飓风袭美搞得人心惶惶。中东战火使油价暴涨。香港受波及，罪案增多。韩毅整日忙忙碌碌。几桩案子刚落尘埃，许嘉辉也回来了。
“据情报，近来傅达章频繁去深圳。”韩毅感到疑惑，这个台商企业经营失常，傅达章并不在意赢亏，带着女伴四处玩耍消费，也不出境，只是春节返台休假。没有证据说明什么。据查他在台北有间贸易类公司，经营电器转口，客户多在非州和中东。
“把他盯紧，真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许嘉辉边说边拿出一盒雪茄烟，“尝尝这个！……在伦敦买的纯正古巴雪茄，味道还行！”他递给韩毅雪茄。
厅里回响着贝多芬的F大调浪漫曲。爱犬阿笨摇晃着尾巴。阳光洒落在海湾。北角繁华的英皇道上车潮人群依然川流不息。许嘉辉喜欢北角，爱北角。
难得让人休闲下来。香港是催人不停奔波冲刺的商城。含珠银灯通仙域，卧云香榻吐春风。“先生，有客人拜访您！”菲佣在门外用英语说道。
“哦？……请她们进来！”许嘉辉望着楼下花园。
许家大宅很深。两位加拿大洋妞！打网球的小女生。许嘉辉和韩毅来到一样客厅。爱犬阿笨不喜欢金发碧眼的陌生人身上怪异的香味儿，狂吠着扑向她们。
小女生尖叫起来。菲佣急忙拦住阿笨，拉起皮带把它栓到后花园了。韩毅忍俊不住笑起来了。
“抱歉！……我这里从不来外国女人。”许嘉辉不好意思，“来，请坐！”香港气候潮湿。大家进了客厅。
“许先生网球打得真好！”小女生汉语非常流利。她俩在北京读书，一个学哲学，一个学中文。父母都是香港外企的职员。大家谈笑风生。
西方孩子极其开放，口无遮拦。撖揽球与蹦迪，滑雪和探险，恐龙与哈利波特，9.11后遗症和魔戒，非典和萨达姆，海啸和大白鲨，总督与王室秘事……甚至谈性。中国的孩子还是应式教育下的小绵羊呢！韩毅同小女生聊天是高手，讲互联网和NBA球星，东北大忽悠和澳门赌业博彩，还一会儿学法国笑星雅克-维勒里，一会儿又模仿憨豆先生那英国式的幽默。
他笃信男人每天要笑女人每天要哭就一定会长寿！
韩毅挽起袖子，绘声绘色的说：
“大厦火灾被扑灭了。一个年轻美貌的姑娘问一个消防员：你为了救我出火海，连死也不怕，拚命抱着我往外冲，真勇敢！消防员说：可不是吗？我曾打退了3个消防员，他们都抢着来抱你呢！”
他双手交叉抱着摸着自已的耳朵，手舞足蹈地即兴表演把许嘉辉和姑娘们都逗得捧腹大笑。
许嘉辉很乐意听韩毅同她们神侃。佣人端上水果沙拉，红酒和牛肉干。她们约许嘉辉和韩毅晚上去迪厅玩。许嘉辉当然答应。许太回来会使大家非常尴尬的。女人就是女人，莫名其妙地干醋多。
在酒家吃了饭。韩毅很感开心。
许嘉辉开车拉着大家到海边兜风。
海里停泊着巨型舰艇。又有外军访港。
蓝蓝的维多利亚海湾美丽宁静。夕阳的余辉照在环岸高耸的大厦群上。一架波音客机越过海空……。
迪厅里人声鼎沸。五彩的灯光霹雳闪烁，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催人疯舞。少男少女们簇拥着，随着节奏摇呀蹦呀。小伙子手舞足蹈，姑娘们跳起了肚皮舞。
许嘉辉喝着啤酒，坐在角落里欣赏狂人之舞。韩毅满不在乎地挤在人群中摇呀摇呀！释放压抑，发泄激情！
    一首萨克斯管独奏曲飘来，缠绵舒缓柔情……
许嘉辉邀请小女生跳起了传统典雅的布鲁斯舞。乐曲轻轻地飘逸。他似乎能清楚听到姑娘的心跳……
韩毅已是大汗淋漓：“很多年没有的激情感觉了！”
手机叮叮铃铃响个不停。他没听到铃声。

十

韩毅从中环的东昌突然跑到汇豪公司来找许嘉辉。    
对傅达章在香港的公司进行监控已很久。发现萨文萱每周都到罗湖购物并未引起探员警觉。当傅达章在东门出现才进行调查。傅达章在台湾有家室，女儿在台北上学，儿子在电脑公司做事。萨文萱难道毫不知情？有钱就幸福了？厂里工友议论，女工的目光复杂。
“傅达章和萨文萱在深圳罗湖有一个私密的幽会地！”韩毅气喘吁吁。许嘉辉赶紧关上门。
许嘉辉刚从股市回来，正在自已的办公室忙着同国内用户通电话。桌上放着厚厚的电信器材供货合同。
韩毅拿出微型机让他看影像资料。
“在东门闹市区很僻静的一个角落，名叫麒麟阁，一幢五层老宅，非常古朴陈旧的老楼。是一个香港富豪遗孀的内地产业，傅达章他们租了最高的五楼整层。我们已知会深圳警方，准备秘密搜查一下！”
韩毅低声说。傅达章在香港的公司没有任何异常。
许嘉辉看着韩毅，拿出雪茄给他提神儿，叭嗒叭嗒地抽烟，脑子里一连串的疑问。
他们的行动，许嘉辉不能介入。他只能在香港等待消息。韩毅匆匆走了。他是路过北角，还有案子在侦办。
两天过去了。韩毅没有电话过来。一周过去了。韩毅那边依然杳无音讯。
许嘉辉守望。股市低迷，没有再能拉动搅和行市的题材让人炒作。股民抱怨，智者蜇守。公司里倒是繁忙。员工们正在向内地清关发货。落马洲至皇岗那边货柜车依旧排了数公里。海关查车，汇豪的两车货明天才能通关。内地市场巨大，刺激着港人聪慧敏锐的神经。川流不息的车队驶向内陆，也把深圳推上繁荣的巅峰。
调查员扮作汇豪公司的人已经开始同卖方接触了。对方说是祖传藏品，可以报关发样。一个说汉腔方言的小伙子为主人跑腿办事。卖方迟迟不肯露面。许嘉辉无法知道卖方的模样和底细。交易谈妥了。只能按单子做。调查员跟单，生意相安无事。
粤琼发布了风暴潮警报。暴雨狂袭沿海各地。香港的股市楼市在暴风雨中一连数日顽强上扬。气温微降，秋风掠叶。大屿山的迪斯尼歇业避风。落马洲排长龙的货柜车望不见尾，司机们缩在一旁眼巴巴等待过关。内地依然出团。游客们都涌进铜湾锣时代广场和太古城商业中心购物。粤潮酒家高朋满座。
深圳罗湖地铁出口人流如潮。大雨夹着雷电……
韩毅和同事们悄悄地挤出人群。夜幕笼罩都市。
麒麟阁的门被打开了。几个影子消失在楼前。
楼里灯光昏暗。除了一楼临街是玩具和电器商铺外，二三层是写字楼。有人办公。木质楼梯发出轻轻咔咔嚓嚓地声音。四楼空荡荡的，角落里堆放着成捆的服装和皮具。两张破旧的按摩床被遗弃在一边。他们摸上五楼。大门铮亮铮亮，显然经过修缮。四周黑洞洞的。
门被打开了。一切正常。耳麦里传来探员的声音。“OK！”几个人迅速开始搜查，光柱晃动着。整层配有防盗预警系统装置。大家一阵兴奋。
香港的豪宅也不配这类装置。“有戏！小心一些！”
韩毅挥了挥手。房间里面装饰得极为漂亮。
一间南角的密室被打开。几个人蹑手蹑脚蹭了进去。
韩毅惊讶地看着，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窗帘低垂。小屋里面有两台电脑被绒布罩着。
保险柜被打开了：一叠叠现金，德亚TARGA千里眼数码相机，窃听设备和两支M9制式手枪……房里没有任何图文纸屑。
探员小心翼翼地开启电脑，试着系统解锁，解密……深圳的警官静静地瞧着。一个小时过去了。闷闷的房里气氛令人窒息。三个小时……成功了！
韩毅睁大眼睛瞧着电脑屏幕。都市风光，赤裸的女人图片。标有乱码的文件被破译。探员迅速复制。
“撤！收队。”韩毅沉着的发出信号。
麒麟阁一片寂然。消除痕迹。退出来的速度很慢。
罗湖东门灯光一片。不夜城里男男女女嘻嘻嚷嚷笑声阵阵。海鲜排档坐满了人。警戒解除。大家的心情轻松了。午夜的风凉凉的。整理好器材，车驶进暗处。
警官邀大家去福田那边宵夜。
大家喜欢深圳。好象周末提前了。
车在上水站接他们。返回中环东昌已是次日中午了。
许嘉辉带着女儿许慧怡去参观驻港部队的军营，让孩子感受一下中国军人的风貌。孩子小时候见过英军士兵。他自已也没亲历过战争，连枪也没有触摸过。同胞们最憎恨日本人。他二十年不同日商来往。韩毅那边没有消息过来。他几天都睡不踏实，叫佣人熬小米粥给他喝。中医叮嘱这偏方专治失眠。
许嘉辉独自开车去海湾。秋已深深，微寒瑟瑟。海水很凉。他在海里游了两个小时，浑身感到发热舒服。返回北角，天色已晚。
铜锣湾时代广场。艺员和模特为“我爱香港”环保行作宣传。有人在做“约翰柠檬”，在万人迷JohnLennon的照片上，铺上一片片新鲜的柠檬。街上有区议员披挂着授带向路人发礼品写对联做秀拉选票。一个“大头鬼”与“小天使”要同孩子们共度万圣节。一群群孩子们围了过来。许嘉辉回到家又喝了小米粥。
几位金融界的朋友约他喝晚茶。“人民币汇率水平不可能以平衡美中贸易逆差为理由来硬推。美国人性急，天真！” 银行家们聊天，出手阔绰。韩毅的电话来了。

十一

许嘉辉来到公司办公室，韩毅已经坐在会客厅喝茶了。ICAC非常重视此案，已按程序知会有关安全机构。
韩毅坐进汇豪的总裁办公室。
“许兄要获奖励啊！……呵呵！我给你设个密码报上去哟！”他不便说出案情细节，透过落地大玻璃欣赏窗外的街景。谜底是什么？他也难以说准。
许嘉辉惊讶地听着：“这是什么商人？……特务？间谍？为什么人效力？美国？台湾？还是小鬼子？”
韩毅摇了摇头。他现在感兴趣是那个神秘老头儿。凭着职业的敏感，许嘉辉的疑虑是有道理的。
汇豪的经理吕廷文开车取样品回来了。仓库在底层。
“看看装箱单！全是龙马龟蛇鹰猪……大型铜雕工艺品！海关查的很仔细，全部扫描了。没问题！”
“这是什么祖传藏品？”许嘉辉想看到古玩，“这怎么做呀？一单才十多万港币！”宽大的木箱里平平整整放着一个个瓦楞纸箱。他有些失望了。
韩毅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箱子，一件一件细细查看。在几片瓷画中夹着三个小包装。他轻轻地拿出来。
“化石！”大家惊奇地围上来。装箱单里没有化石。
“狐狸的尾巴终于露了一点尖了！”许嘉辉点燃一支雪茄，洋洋得意，俨然象位老练的侦探。
韩毅拆开纸箱里的绒布层，一块化石露了出来。
包装上标明：狼鳍鱼一片，短头鱼一片，斑鳞鱼一片。这是珍贵的鱼化石！
“鱼化石查得很松！他们在试水呢！”韩毅揣摩着对方用这类鱼化石闯关的企图。走私化石？几十美元一块的无所谓，有的市价百万美元。
许嘉辉和吕廷文好奇的瞧着。纸包里各放一片小化石。韩毅赶紧用相机把三块鱼化石拍摄下来。“我也不懂化石。听说有无颌纲、盾皮鱼纲、棘鱼纲、软骨鱼纲等之分。鱼化石是非常珍贵的种类！”
许嘉辉愣愣地瞧着鱼化石。“把戏演下去？”
韩毅乐了：“当然。欲擒故纵呀！让我们的人和吕经理继续同他们做。这箱样品原装出货，往德国发！”
汇豪公司正常发货了。韩毅去了海关。他叫许嘉辉稳住阵脚，静观进展。阿文已去了深圳。
韩毅来电。大鸟图的调查结果已报来香港：
“肯定是化石！……或许是古生物化石，古人类化石或恐龙化石！这场戏演大了，精彩了！”
生意很正常。一个月来，每周发一箱工艺品去德国。品种五花八门，一款陶瓷卡通猪每单有百头。仿古钱币一叠叠。出口包装很讲究，汇豪的员工非常认真，每一单都做的极为规范。客户满意，回款付汇准时。调查员跟单，汇豪赚些小钱。
许嘉辉懒得过问，约了朋友打网球。风平浪静。
阿文又过罗湖三天了。
深圳红宝路的夜市非常热闹。霓虹灯不停地闪烁。
武警支队营地的门口站着持枪的哨兵。
相隔不远却车水马龙。海鲜排档坐满了食客。衣裳艳丽的发廊女游荡。特区是移民城市，天南地北的淘金者在这里汇成浩大的人潮。
茶楼里飘着清雅的香味儿。韩毅和阿文在品茶。
那个小伙子终于来了。“抱歉！二位久等了！”
韩毅没有吱声，依然漫不经心地喝着茶。
阿文起身笑道：“哦，……来了，请坐。……我来介绍，这位是我们公司韩总裁！”茶楼小妹端上茶点。
小伙子忙点头：“韩总好！周未也过深圳玩玩？”
韩毅微微欠了欠身，用粤语说：“是啊，过来听听歌！”
“明天中午在黄鹤酒楼，我们老板请您赏光！”小伙子说。看得出他是个学生模样，农村孩子。大家喝茶，随意聊了聊。“刚毕业就来南方了，找份工作挺难的。能吃苦，听老板的话……生意做顺，大家熟了，都是朋友！”
小伙子跟阿文唠家常，憨憨的，不敢正眼看韩总裁。
地王大厦高高耸立。楼顶的激光彩灯四处闪射。
雷笪成在书城闲逛。葛元臣催他出货，使他忐忑不安。幸有番禺工艺厂的朋友帮忙。其实这宝贝再藏十年会更值钱，现在出手太危险。十多年了，他想孩子啊！他清楚自已的大把钱财非劳作所获。他脱离越战后从未伤害他人性命。靠智谋获取钱财，劫富何罪？他感觉自已犹如一只觅食的孤狮在荒原上无力的奔跑，不知何时会被突然出现的狩猎人击倒。金钱只是个数字，耍惯了。
他顾虑重重又身不由己，只能硬闯下去。
香港人就是讲信用，几单货出的好规矩。
雷笪成拍拍自己的脑袋，已顺顺当当发了几单货，胆子大才能做成事。他横下心干吧。
地下人行通道空荡荡的。一个年青人在弹吉它。“我在寻找路，天空的霞光不属于我……”小桶旁纸牌子写着：我是大学毕业生，没找到工作，我饿极了！”一些零钞散落在地上和桶里。那悲怆嘶哑地的歌声传得很远。
雷笪成站住了。他不假思索地把几张钞票丢进桶里。“谢谢老板！” 弹吉手脸上淌前泪，继续唱着他的歌。
麒麟阁里寂静一片。昨夜的星光依然闪烁。
萨文萱同傅达章吵得厉害，就独自跑来单住。她茫然望着窗外灯红酒绿的世界。桌上床上摆满衣物首饰，钱和银联卡。她怀孕了。医生很肯定。老家伙无动于衷，吵也无济于事。他不能同台湾的老婆离婚。萨文萱无法忍受二奶的名份。老天在惩罚她！
女人的心，天上的云。虚荣和物欲让她迷迷糊糊陪着比自已年长二十多岁的富男人度过了五年时光。她从不过问他在干啥，只要他的钱。大山里奔出来的小女孩，那见过大把大把成叠成叠的百元钞票。当她曾在女伴们面前炫耀自已富有时，因果报应的魔影就己经罩住了刚出校门的女学生。大山贫瘠，穷人多么需要钱活命！为了山里的家人，移民把魂儿弄丢了。
“我要把孩子生下来！”萨文萱歇斯底里地哭喊。
“我养了你们全家人！……你要啥我给啥，你生下这孩子让我怎么向家里交待？”傅达章吼道。
“与你无关！孩子跟着我！”她多么渴望做母亲啊！
萨文萱真想跳海。她没处逃啊！男人的钱让她养活了父母弟妹六口人。“萱萱在特区外企当经理，衣裳领子是白色的！”老母亲逢人就说。同龄女伴们都嫁人了，生儿育女乐融融。她钦慕，她嫉恨，她发疯。
傅达章从台湾带到大陆来的几个雇员同老板神神秘秘，不时监视她，不许她同别的男人来往。雇员中黎锡民是台湾退役军官，卑南族人，人称黎哥，对工人很凶。黎哥时常对女工动手动脚，傅老板视而不见。萨文萱恨黎锡民欺负大陆妹。厂里赶工还欠薪，工人们抱怨。她常同傅达章关起门争吵。傅达章带她外出，她依然半醉半醒陪笑。当着厂里人的面，萱萱永远是一脸阳光。
萨文萱无心整理钱物，披散着头发默默落泪。她思念家人。五年了，她不愿再回到大山深处。
麒麟阁寂静可怖。门咔嚓咔嚓响，傅达章来了。
他没理她，象幽灵般独自进了电脑室。

十二

黄鹤酒楼飘着豆皮和热干面的香味儿。客人不多。
韩毅大摇大摆的走上二楼雅厅。阿文跟随其后。
小伙子恭恭敬敬迎上前：“韩老板里面进！……”
雷笪成戴着老式眼镜，胡须斑白，躬着驼背。
“韩……老板！……幸会幸会！”老头儿神气活现。
“幸会幸会！……老先生请坐！”韩毅忙说，彼此寒喧，心里暗觉可憎可咒。真象舞台上荒诞剧，如此滑稽！
“雷…达…宸…总经理!”名片十分精致。真姓雷？
“承蒙贵公司支持，民族工艺品才能顺利进入欧州市场哦！……”老头儿又是递烟又是敬酒，“我们是手艺人，只会做不会卖，产品能销往海外实在是菩萨显灵啊！”
“是啊，眼下生意难做，老先生弘扬民族工艺，可喜可贺！……”韩毅连连附应，轻轻咳嗽了两声。
阿文很沉着，用粤语大谈香港帮助内地如何出口多少汽车和电器，多少成衣钟表玩具和家俱。
汉腔小伙子忙着热情地斟酒。
老头儿同韩毅争执不休，三杯下肚 ,相见恨晚.
大家席间云里雾里的顺着酒劲儿胡吹。末代港督彭定康如何为凤凰卫视作了免费广告。大块头刘天王飞檐走壁拍广告。内地祭孔典礼穿的是清朝服饰。中国姚大个在日本中锋的头顶上连续疯狂扣蓝。阿文清楚，酒席上的表演被探员在远处全部摄录下来了。
“股市每天感冒发烧稍微上下伸伸腿脚，我就赢亏八百万哦！刺激!提神儿!……做贸易好辛苦呀！”
韩毅潇洒倜傥。他谈吐自如，一副不把美元当货币，小生意不愿做的富商姿态，使老头儿很是窘迫。
阿文在一旁装作酒态：“艺术品好，艺术品美！……朋友嘛，相互……帮助！肯定要够……朋友!”
汉腔小伙子酒意浓浓,不停地给老板们斟酒。
老头儿显然海量,酒已八巡,神色泰然若定。
韩毅点燃雪茄，称说要返港马会有约。拉拉手，彼此寒喧。他和阿文才晃晃悠悠离开黄鹤酒楼。
返回香港，许嘉辉已开车在红磡站等候他们。
韩毅心情极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果真姓雷！”许嘉辉边开车边兴奋地问阿文。
“那个老头儿的扮相惟妙惟肖，真会逢场作戏，走在街上很难看出是化了妆的假老头儿！这林子大了，啥鸟儿都有。”阿文百思不解，喃喃地说。做生意是平常事，何苦费尽心机来乔装打扮？他要掩饰什么呢？
韩毅和探员并排坐在车后座。车进入轩尼诗道。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只有风儿在轻较吹！夜色多么好，心情多爽朗，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韩毅哼着歌儿，闭目养神，脑子里在思索方案。
第二天上午，韩毅送来录像资料给许嘉辉辩认。
他反复看了几遍，又失望了。
“雷笪成？……雷…达…宸？”不是同一个人。难道他整容了？变啥也别变老头儿吗！变帅哥靓仔多好！
许嘉辉寻思着几年前的情景……失踪的银宏公司老板雷笪成笑容可掬？……盛气凌人一脸冷漠的法官让人刻骨铭心！他心里的硬伤今生难愈。
汇豪公司几个月来源源不断地地一箱箱工艺品发往境外。员工们蒙在鼓里。许嘉辉和阿文极有耐心。
媛媛从合川来信万般感激，说她已经重新上学，她爸爸拖着残腿想打官司。许嘉辉急了，赶紧又寄些钱给他治伤，叮嘱媛媛说服劝阻她爸别打官司，那样会腿疾难愈又添心伤。韩毅把电话打到合川当地港澳办，请代为关照。
傅达章一直缩在工厂。卧底的人没有消息。
萨文萱同傅达章隔阂越来越深。她独居在麒麟阁，瞅着自已的腹部一天一天增大。傅达章来电话她不接。黎锡民到麒麟阁来了几趟，凶煞煞地恐吓和假惺惺地劝说对萱萱无济于事。逼她把孩子做掉除非杀了她。
萨文萱把黎锡民轰走了，独自在房里落泪。
麒麟阁犹如黑狱。她只能忍受。
女人啊，孩子就是她人生的寄托与希望！
傅达章坐立不安。如若让老婆知道他在大陆非婚添子，那母老虎还不要一口把他吞噬了！他悔恨自已贪色误事。当年初遇小丫头萱萱时，她一脸稚气，不施粉黛，丰韵的体态和纯纯的眸子……男人就是男人，狐狸精见多了！当黎锡民说这是有文化的山妹子，绝对天然瑰宝！他心旌扶摇魂儿都飞了!
傅达章无奈的瘫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很多天没有开电脑，不知是否有生意订单过来。黎锡民想回台北休假，老板不答应，说海上大黑鲨多，都逼到金门料罗湾了。
雷笪成数天不来电话，呆在华强北一带潇洒。
粤南小城的街景在晚霞辉映下，宛如台北的漳州寮和芝山岩，繁华而不嘈杂。黎锡民耳戴MP3躲着屋里擦枪。傅达章推门进来，他吓了一跳，眼里瞬间射出凶光。
“去看看萱萱，送些钱，劝她回老家生孩子，最好永远别回来了！”傅达章气急败坏的在屋里团团转。
萱萱太犟。黎锡民犹豫。傅达章瞪了他一眼。
黎锡民急忙收起家伙，开车走了。

十三

浩浩荡荡的车队鸣着警笛穿过市区，沿中山大道向东疾驶。大雨滂沱。路人纷纷躲避浅起的污水。
葛元臣坐在警车里全神贯注盯着前方。他陪执行官坐的一辆帕萨特警车走在车队最前端。新配的星际大排警灯格外刺眼。二十名法警佩带清一色微型冲锋枪寒光闪闪威风凛凛。干这行二十多年，今天的阵势是头一回。查扣三千吨钢材要几列火车装运？他心里盘算。
路程很远。车队在风雨中呼啸着快速行驶。街区连着街区。市民驻足观望。交警疏导车流避让。
警车冲进大门。偌大的仓库货场黑压压的一片。巨大的航吊耸立。一切按程序进行着。货场几个保安愣愣瞅着不知所措。执行官和法警们爬上货堆忙碌起来。
突然又有警笛声由远而来……车队冲了进来。
又是一长溜警车占据了货场。五十多名法警手持微型冲锋枪围了上来。几位执法官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你们都停下！……”对面有人喊叫。
法警们也不知所措。双方怒目相视，剑拔弩张。
枪栓哗哗响。枪口对着枪口……气氛非常紧张。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前来交涉。谁也千万别开第一枪！“冷处理！……冷处理！” 葛元臣轻声对执行官说。他知道如果枪响了一定震惊全国。
雨越下越大。法警们的衣服湿透了。空气中好象充满瓦斯，随时会剧烈爆炸。
货场的钢材堆如小山。人们屏住呼吸。黑黑的枪口。现场死寂。时间停滞。心，紧紧的。
葛元臣走出警车，满脸笑容的迎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将会发生事？他也无法判断。
“哈哈，是拍电视剧呀？还是拍电影啊？……”
他的心怦怦地猛跳，脸上的笑容真切自然。
对方一位法警把枪口朝他晃了晃，示意他站住。
他不屑一顾，仍继续向前走。
“哦！小李啊！” 葛元臣认出了对方。官大压人。
“是。……葛处长！”对方高个儿撩开雨衣。两人握手。葛元臣故意用力握了握李警官的手。他们心里明了：这交火的严峻后果是什么？
李警官大声笑了。笑声，仿佛拆除了核弹引信。警报解除了。双方枪口朝了天。人归人事归事。两个人犯难了。法警们依然持枪对峙。
双方动了。几部手机把事件细节始未一直捅向高层当局……车载对讲机,电话,手机被打得发热,没电了……两个小时……一辆奥迪警车缓缓驶进货场。
雨渐渐小了。风却呼呼刮个不停。
奥迪警车里的人始终没有出来。
法警和警车陆陆续续全部撤走了。
枪声虽没响，事件却被爆了。全国警界哗然。查了半年，真鱼浮头。对方有人收了黑钱就滥执行。真刀真枪的作秀来有偿服务。警笛长鸣，荷枪实弹在城里冲来冲去多威风。市民懵懵的。几十人牵连其案。十三人判刑入狱。圈内一片哀怨。葛元臣受到表彰。几年过去了。潜规则受到震憾，同盟链被一环环一节节击断。这事这案这人，大家不敢忘。
葛元臣打完麻将回家已是黎明时分。玩了一整夜又赢钱了。大家心照不宣。他也不傻，逢场作戏罢了。近来大案少又没啥油水。蔡律师开车送他回江南。
雷笪成来电说生意谈得顺利，香港那边配合挺好，试了几单一路通畅，货物出口没问题。近期报关出货。
葛元臣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并不识货，只知是宝物。
古老的花花鸟虫石头，搁在家里一文不值。雷大胆脑子灵鬼点子多，懂商业朋友野，就由他折腾。
周一上班。葛元臣依然夹着包低头走道。
院大门前很多人挤在那儿，有哭声有骂声有感叹声。他保持缄默，习惯了，麻木了。他只在庭上大声说话。那短短的时间，他一定要用最浑厚的嗓音最庄重的语调把台词演说好，象那些影视名嘴一样。研究或合议个案，让大家讲。言多语失谦虚是福。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当事人越来越精明刁蛮。穿袍子的角儿这戏越来越难唱了。他要把自已雪藏。逢人则戏本官清寡无欲，满径蓬蒿老不华，举家食粥酒常赊。把点儿混足。多玩少管闲事。
葛元臣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脑子里还想着那天钓鱼，一条九斤的大鲩鱼整整被溜了半个小时才捞进操网。真过瘾！他看了一会儿案卷就累了乏了烦了，在办公室里转悠，心里痒痒的。
“喂！……张总啊！哦，哈哈！”他的解脱感就是打电话约朋友玩，“放松放松，项目慢慢做嘛！……工行的何主任是我大学的同学！……哦，哈哈！金川楼的香辣蟹不错！……聚聚,聚聚!”与世无争，与事无涉。
葛元臣又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翻阅晚报。做官耍权固然好。鱼翅燕窝也伤人，干一行厌一行。全球已互联了，网中有网。三百六十天在一部机器上加工一种零件，那人会傻的。不许介入各类行政执法？打保龄球该行吧！不惑的男人被困在笼中，短暂三分钟的冲动已乏了。楼越来越就高，一幢幢紧紧靠着，人们彼此冷漠；温情越来越少，一个个见到就爱，血在流心如石。无冕王为觅奇闻就守着拍摄农妇慢慢饿死而不救助。人如兽也。破桑塔纳淘了，坐奥迪也不稀奇。掏煤人玩悍马啦！官儿开明，不成焦点不被访谈不是爷们儿。大都市真闹人，超级的东西太滥。那天省厅朋友拉他开晕去看模特表演，妈哟，一米八支着副骨感美？缺粮少衣！男人的不幸，挺吓人的，谁敢娶呀。二十年光景如流星划掠，眨下眼世道就变了。
“我这个穿袍子的无足轻重！”葛元臣靠在沙发上胡思乱想。下午有会。传达首长有关强制实行刮骨疗毒和壮士断臂的治病秘方。铁腕治行毒。他又要坐着受几小时煎熬，听别人说难懂的事，讲自已也不懂的话。
外面有人吵吵嚷嚷。他把门紧紧关上。

十四

深圳罗湖丽绅酒吧十分幽静。灯光柔和，琴声飘逸。
一位年轻女人坐在临街大窗角落的桌前品茶。她曾经喜欢却不知爱情的滋味儿。从校园的小树林到都市的大染缸，她没有爱过，只有被爱。杯中的椰奶苦涩涩的。
黎锡民送钱过来，不够再汇到卡上。没钱痛苦，有了钱绝望。学业荒废了，有家不能归。傅达章要她回家保胎。回家？山里人很传统，村里就出了她一个女大学生。若父母弟妹知道她做了台湾人的小妾，那该是何等羞辱！她已非孑然一身，腹中骚动的血脉给了女人勇气。
   麒麟阁郁闷。坐在酒吧里才能感受自已还活着。
“你好！……萨小姐！”一位高高的陌生男子站在她面前。“哦！你怎么知道我姓萨？”她愕然。他微笑。
“请坐。”萨文萱疑惑地看着陌生的闯入者。
“我认识你一年多了！”韩毅目光炯炯。这女人很漂亮！她的气质更诱人！双方短暂的缄默。他出示了证件。萨文萱仍然疑惑，对ICAC一无所知。
“香港……警察！”韩毅想用最简洁的概念表述。
“有何公干？“萨文萱莞尔一笑，非常平静。“我经常去香港玩，买衣裳，逛海洋公园……有问题吗？”
韩毅摇了摇头：“你很迷人！……川妹子！”
“川妹子？你真是警察？”萨文萱暗暗吃惊。我很迷人？哼哼！她不信任何男人的甜言蜜语，况且面对一个不年轻的香港警察。穿便服的度假者。心中万千哀思愁结被容貌掩饰。怀了小雏的雌鹰飞不高远。
“傅达章！”韩毅掏出几张照片轻轻推过去。“他有违犯嫌疑！”画面里傅达章站在明斯克航母世界的甲板上。他清楚同萨文萱这样的女性打交道需要足够的耐心。
萨文萱有些惊讶，翻阅那叠照片。“傅先生是守法商人。有个人倒象魔鬼！”她指着照片中的黎锡民说。
“哦？为什么？”韩毅接过服务生端来的啤酒。
“他当过兵。他……有枪！”萨文萱嘴唇颤了颤，忍不住脱口而出。她知道私人拥有枪支肯定违法。富人佩枪护身也不行。她有一次就撞见黎锡民在摆弄手枪。黎锡民很紧张，连忙说是仿真玩具。她最痛恨黎锡民欺负女工。山里人不撒谎。面对大个子警察，她一吐为快。
黎锡民生性冷酷，行踪诡秘，在傅老板左右一跟就是三年。他白天在厂里游荡，晚上就出去同当地的女人鬼混，约几个台湾商人豪赌。黎锡民没儿没女，风流无数。他的拳脚厉害，烂仔们都怕黎哥。他对傅达章唯命是从。萨文萱猜不透这个兵痞骨子里的东西。
“傅达章也有枪！”韩毅干脆摊了牌。谜团重重。让这个漂亮女人知道她可能会面对的危险。不能让无辜者受到伤害。男人都会怜香惜玉。
“啊！……”萨文萱惊愕地看着大个子警察。傅达章说自己教了十年书，经营过书店，是大陆开放了才同亲戚合伙来这边投资办电器厂。小电器和玩具，赚钱很少。台湾地细人多，资源枯竭。她当然相信。
“新款玩具？”大个子拿出一个在麒麟阁发现的微型有源窃听器。香港也有他们的影子公司。
“他来大陆就一直在做这些？……”两人面对面。
“你应继续若无其事的住在麒麟阁，……你要配合，你懂法。你年青，还能摆脱，陷进去就毁了自已一生！”
韩毅感到一种怜悯地冲动。在灯红酒绿之下，靓女被包养并不鲜见。多年后美丽已不在，这些步入中年的女人的命运将非常悲惨。非婚生子的女人多起来。女人一生没有真爱会苦不堪言。
韩毅从儿女情长的思绪中醒来。他要知道傅达章他们在干什么？为谁服务？幕后操纵者的背景？网络多大？线上有多少人？ 黑洞有多大多深？疑问困扰着他。必须尽快行动，如若失控漏掉嫌犯会捅破天。
萨文萱沉默了很久，泪水汩汩流下来：
“我怀孕了！……”
韩毅愣住了。语塞。这非他能劝慰的。孩子的降生会给单身母亲带来什么？罪孽的基因会让孩子一生背负深重的苦痛。罪案的性质他非常清楚。他感到无言以对。萨文萱懵懵的。已有的隔阂变成了深渊。
“萨小姐，你还年青，好男人多呢！这孩子不能要！”
韩毅忍不住直率的实言相告。对于一个渴望做母亲
的女人是何等残酷！他俩谈了很久。深圳是不夜城。星群暗淡。月光苍白。萨文萱抱怨自已的不幸。她答应配合他。“傅达章真那么可怕？”她想求证大个子的话。
一个星期过去了。傅达章和黎锡民都没来麒麟阁。
萨文萱同大个子在丽绅酒吧又见了两次面。她终于横下心去了医院。大个子安排了“保姆”阿娟形影不离照顾她。萱萱活了，中止了妊娠仿佛中止了犯罪，逃出了魔掌。五年的梦魇，她醒了。大个子布了网。傅达章和黎锡民一出厂门就会被全程监控。ICAC紧逼盯人防守堪称一流。萱萱会笑了，社交圈大了，有朋友相助就有希望。香港的许先生送来一只雪白的波斯猫好可爱。阿娟很会照顾坐小月子的人。她脸上有了红润。
麒麟阁里不再郁闷。波斯猫跳来跑去玩耍。
萨文萱把房中防盗装置关了。她小腹隐痛，身边有佩枪的保姆，心里疑惑太多：汉级银鲨？黑豹M1？傅达章同黎锡民说过。杀毒软件？萨文萱浑然不知。
阿娟把屋子整理的干干净净，还摆放了卡通玩具。一幅萱萱少女时的黑白照片挂在墙上：“大山叠嶂，森林茂密，坡地光秃秃的，木屋与土坯房连成片，屋顶用石板垒砌，背着大背篓的小姑娘大眼渴望……”这是地质队的叔叔拍的。遥远的童年之梦，真象一幅木刻板画。
耳麦里传来信号。阿娟扶萨文萱躺在床上。花瓶里插上了玫瑰。炉上熬着鸡汤。电视里正播韩剧《大今长》。

十五

香港海关来电：货已查验。东西过来了。汇豪收到传真，这是第三十七单，货已清关。厂家的速度没有海关的快。许嘉辉和阿文已从北角开车赶往新界。韩毅处理妥手头的事，匆匆奔进电梯下到车库。海关反应敏捷非常合作，还邀了位专家到场鉴定取证，真令他高兴。
深南路车流滚滚拥挤不堪。滨河大道塞车。
傅达章和黎锡民在华强北接到了雷笪成，开车径直来到了麒麟阁。市长当了主席。春雁对飞。海上一派平静。参访团一批又一批北上。世界相安无事。傅达章并非热衷政治，卖啥都是做生意牟利。他感到浑身轻松，约雷笪成过来聚会喝酒。三个人谈笑风生上了楼。
汤逊湖上刮起了偏西风。云层低低的。
葛元臣在湖边钓鱼。他连接了两个律师的电话挺烦的就关掉了手机，一心盯着鱼漂。天气不好，闷闷的。鱼不开口吃食咬钩。远离城里那种殊死的争斗躲到郊外很惬意。宁静的山水田园，令人血脉舒畅。待宝贝石头顺当运到境外收了银，他就递交辞呈申请病退。
麒麟阁飘出香味儿。他们来了。
萨文萱躺在床上呜呜地哭泣。保姆端来热鸡汤在一口一口喂她。傅达章明白她把小台独分子从肚子里清洗出去了，满脸堆笑说奖励她十万元，给小保姆加薪。
黎锡民叼着烟在一旁恶狠狠地骂道：
“贱！山里人死心眼！”
萨文萱吃力的爬起身用茶杯砸他：“滚出去！兵痞！”
傅达章急忙挡住飞起的茶杯。保姆吓得乱叫。黎锡民大笑，离去。客人老头儿也上前左右相劝。一番唇枪舌战后，傅达章凑到床前：“萱萱，把身体调养好，想吃什么叫保姆去买，生气会落下毛病的……美人儿!”他想亲亲她，那嘴脸使人毛骨耸然。萨文萱扭头闪开。三个人都进了南角的密室。那幽黑的屋子长年锁着。她从未进过。耳麦里传来声音。卡通玩具调皮地眨着眼睛。
香港海关落马洲管制站停满货柜车。
大家穿过海关保税监管区仓库来到办公楼。副关长和专家已在等候。阿文把大木箱打开了。审单和摄像非常仔细。买主是欧洲人。韩毅和许嘉辉目不转睛瞅着。工艺品被一个个一层层起出。在宽幅贝雕画的夹层里，专家小心翼翼抽出藏匿物。包装被拆开……一片惊诧！
一块硕大厚重的化石展现在眼前！
   专家在研究琢磨，比对图片资料。
“是……鹦鹉嘴龙化石！”专家终于笑了。
“国宝啊！……完整的鹦鹉嘴龙化石为连体三块，这是右上的一块，缺了角。”数码图片传了。电话拨出很快回复确认了：编号“鹦鹉B6”，九七年出土，同年被盗。国际市场同类化石价格约三十万美元。
专家签字。海关官员个个一脸灿烂。
“咱们真擒到大鱼了！”韩毅乐得合不拢嘴。许嘉辉淡淡一笑。他俩都不稀罕因匿名举报要得到何种奖励。猎人的目标是火灾失踪的复活者！
麒麟阁的顶楼，窗帘低垂。四周静悄悄。
傅达章在电脑上整理雷笪成提供的资料。图片一帧帧拍摄的很清晰。有的已伪装成风光照和旅游照。景深大，目标在画面中。黎锡民给他们点烟上茶。雷笪成十分得意自已的佳作，把傅达章给的大信封揣进口袋。
雷笪成溜得极快，转眼间就隐没在茫茫人海中。
傅达章写了纸条要黎哥去沃尔玛超市为萱萱买食品。黎哥不愿伺候女人，嘴里嘟嘟嚷嚷。
傅达章恼了：“有情者豪杰也！……这是大陆,不是台北！要文化和谋略！就会打打杀杀，这儿不需要夜鹰！”
黎锡民抓过纸条悻悻而去。
湖滨游人很多，围着垂钓者看热闹。
葛元臣一无所获，收起渔具，骑着破自行车沿湖边回家。他不时停下来瞧瞧湖边钓友们的鱼篓，分享快乐。 
湖滨楚城度假村南面的别墅群已成烂尾楼。那案子就是他办的。大笔执行款被挪去公干。经济大潮造就了大批空手道高手。空壳公司要蒙人，有实力的企业也蒙人。使我们穿袍子的不安生。他驻足细看。投资人自缢，建筑商失踪，民工讨薪上访。烂尾楼四周杂草丛生，满目凄凉。
山又绿了。风雨十载。湖畔垂钓者依然惬意。
葛元臣骑着破车叮叮当当在林荫道上晃晃悠悠。
一辆挂零牌的黑色轿车飞快驶过。他吓了一跳。
“娘的！神气啥？没有一个轮胎属于你！”
他要发扬阿Q精神。雷大胆来电了。石头已发货，等待收银子。太幸福了！他骑破自行车更觉得意。
红岭路上有成群结队的学生在游行。抵制日货。
萨文萱抱着波斯猫，在听阿娟播放给她的一小段录音。卡通玩具真灵。这是监听的傅达章与客人的对话。按上司的指示只听一小段。她全明白了。大个子的话得到了验证。她已没有悲怆感，渐渐坚强起来。送波斯猫的许先生答应帮她安排新工作。世上好人真多！
许嘉辉在大强街的烧烤坊买了整只烤鹅和两斤叉烧肉。他心里爽就想邀几位朋友一块喝啤酒，回到家就叫菲佣去买鱼。韩毅已返回中环东昌策划“猎鹰”行动。整理案宗厚厚叠起。联动机构很多，深港两地都要参与。方案呈了上去。专员的手谕尚未签发。
韩毅来到许家大宅。客厅里非常热闹。男男女女在喝酒，都是老朋友，为港人民主和股市争论不休。许太不愿介入他们的高谈阔论，牵着爱犬阿笨在小花园玩耍。     
许嘉辉叼着雪茄翻阅香港的一年期美元兑人民币不交割远期合约。电视里意甲足球赛在拚杀鏖战，国际米兰最终在阿尔皮球场0比2输给了尤文图斯。
韩毅拍了拍许嘉辉，让他上楼听听涉案嫌犯密谈的录音。爱犬阿笨在顽皮地撕咬客人的鞋。楼下传来阵阵笑声。菲佣端上茶点。录音断断续续去十分清晰。反复播了几遍。
“口音不象！”许嘉辉失望的摇摇头。

十六

阳光照进了麒麟阁。萨文萱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吃马铃薯包谷苦菜团长大的山妹子身子骨非常硬朗，再让阿娟给调养了一段就更显性感，丰满成熟。遭受磨难经历噩梦对整整一生或许是一种深刻的锻造，塑人完整。悲剧已落幕。渔人等待收网。保护萨文萱形影不离，小保姆的角色阿娟还要继续下去。两个女人相处融洽。
“你为什么不结婚？”萨文萱问。阿娟是香港中大法学院的毕业生。香港女性普遍晚婚已成时尚。女人一生的福祉与择偶理念生死攸关。稳定的婚姻使女性真实的活着。好奇与窥探同性的睿智，物欲和审美，婚姻观甚至性心理，山妹子没有参仿的版本。走出大山时，她只有一颗勇敢的心。误入歧途，萨文萱痛定思痛。
“还年青哦，他是刚入行的券商。”阿娟很平静。股市险峻，朝富夕贫，婚期遥远。自幼身处繁华都市，她无法想象面对贫瘠的茫茫原野，与世隔绝般的山人是怎么活法？上帝赐福，让她降生于丽岛海湾。同傅达章和黎锡民交锋，神似村姑。萨文萱喜欢阿娟的文静深沉，遇事不乱，还会使枪。
许嘉辉陪女儿许慧怡过罗湖去逛书城，中午请阿娟带萨文萱来阳光酒店吃饭。让慧怡同萱萱彼此交流，对女孩子的人生是鲜活的警示。深山的荒寂和校园的书声是不能揭斥邪恶的。学生要迈的坎儿重重。许慧怡太嫩了。萨文萱能读懂大家的心事，骨子里透着那种大山之女的质朴与率真。许慧怡听韩毅谈过萱萱的不幸。山妹子侃侃而谈，毫不忌讳自己的遭遇和耻辱。石攻玉，情可诚。女儿勤于思想，许嘉辉很觉欣慰。
许慧怡小时候不愿去幼稚园，每逢周一就躲在自已的小房里用被子蒙着头，跟爸爸妈妈藏猫猫，说这里痛那里痒，或说幼稚园的阿姨眼光象大灰狼，好怕的。孩子的小脑袋里全是动物世界。一眨眼，孩子就成年了。
许嘉辉带女儿去看她并不喜欢的足球赛。让她现场感受什么是愚人的疯狂。奇怪的进球，莫名的摔跌，面对看不懂的激战，球迷们呐喊和沮丧。孩子们是看不透这些被病毒浸染的运动的，就象他当年弄不懂法官判案，被金钱凝锁的死扣。大凡奇怪都是人造之孽。人群沸腾。挤在球迷当中，震耳欲聋的鼓噪嘶喊一波连着一波。
许慧怡被感染,不知该支持谁,举着小彩旗,随着他们乱喊乱叫。看到孩子兴高采烈，他也扑噗乐了。
罗湖地铁站口人山人海。许嘉辉拉着女儿挤过商业城。返港的人们脚步匆匆地。车到红磡站了，许慧怡还在说着球赛。深港两重天。许太开车来红磡接他们父女俩了。回到北角，世界宁静了，一切都是循规蹈矩。香港是全球最安全廉洁的城市。许慧怡又回归书卷中。
萨文萱紧张起来。傅达章和黎锡民数日不露面。麒麟阁一片宁静。大个子没有电话过来。阿娟深藏不露，网，张得很大，稳得住神儿。萨文萱感觉烦闷，拉着阿娟去逛沃尔玛。国贸大厦里又有时装表演做新品牌促销。模特们好漂亮。两人挤了进去。
汇豪公司把这一单的货正常发往德国。付款结算很顺利。鹦鹉B6已被海关封存。引而不发，等待反应。
韩毅正在中环东昌参加会议。气氛凝重。
海上又掀起风浪。台岛地震邀人协防，触动了患病的神经，富邦元京东亚应声下挫。诺曼底轶事随时可能重演。上司在滔滔不绝的说。韩毅默默地听，漫不经心翻阅文汇报。“猎鹰”行动程序被激活开始加速了。
许嘉辉约他过北角打球。他忙说这几天事多会多推辞了。许总的心事他清楚，来探探风。韩毅已经习惯自已这种职业的敏感和心理应变节奏，随时突击轻车熟路扑向目标。各条线报陆续汇集而来。“猎鹰”要张网了。
傅达章去参加台商协会高尔夫邀请赛，正玩得开心呢！黎锡民和几个马仔在车间里斗地主耍钱。雷笪成已离开番禺工艺厂数天不见踪影。
萨文萱对着电视机发愣，用遥控器调来调去，百无聊赖的抱起波斯猫。她期待有什么消息传来，让自已在心里彻底解脱，离开麒麟阁这个梦靥般的屋子，对家人永远隐藏这个秘密，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她要去租一间大房子，把母亲和妹妹接来同住。她的孤独太久了。大个子是她的贵人，是他拯救了一个濒死的女人。躁热，焦虑，烦恼，小腹涨痛……泪水涮涮地流下来。女人每月必然的烦躁。
“别傻哭了，你恢复得挺好！”阿娟扶她躺上床。
“我要自己赚钱养活自已，养活家人！我还能找到自已的真爱，我还会有孩子，我才二十九岁……”萨文萱望着窗外在微风中摇曳的大树，一种莫名的憧憬激励着她。一个曾自甘沦落忍受欺辱的女人。阿娟不知如何安慰她，陪着她默默流泪。
宽阔的草坪绿绿的。榕树和红棉树一排排一片片。
傅达章满面春光，一杆一杆打着高尔夫球。服务生拉着小车跟在后面。在大陆这几年真是爽，订单都搞掂了，雷笪成是地头蛇，帮了他的大忙，进项很多，又不纳税。他得意的挥动球杆。
手机叮叮铃铃响了。听着电话，傅达章脸色阴沉下来。台北来电：“生意被老板乌鸦嘴讲砸了，行情爆了光，祸惹大了，会波及整个大陆市场的资讯网！”他听懂了，手颤颤的。球打歪了。这是非常致命的重重一击，好象小行星即将在黎明前撞上地球。他慌了，一旦暴露肯定身陷重围根本就突不出去。他甩下球杆，推说身体不适，匆匆开车回厂。周围的人迷惑地瞧着他。
傅达章的心思全乱了。不敢使用手机，害怕被监听，不敢走主道，担心被警察扣住……已经神经质了。终于回到厂里，他急急忙忙进了办公室。危难之中，他向外发出了紧急逃逸的密码讯号。“我必须马上回去一趟，我太太得了急病。去订今晚的机票！……叫黎哥到办公室来!”他掩饰着不安对职员说。
黎锡民来了，眼里射出逼人的凶光。

十七

韩毅和行动组已经把电器厂包围了。
傅达章看到了厂门前停了多辆陌生的车。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反抗肯定会送命。这不是商业的风险和失败。若在五十年前，他一定会被枪毙。来者都穿着便衣，安全局的警察？军方反谍部门？无法判断是什么人？黎锡民带着几个台藉雇员窜到哪儿了？傅达章己把所有的资料和数据挖掘软件都销毁了。
“他们如此快的动作，肯定早就盯上这里了。”傅达章把手枪甩在桌上, 卸下弹夹，点燃香烟。时间一分一分过去。脚步声近了。他闭上眼睛吐着烟圈，感觉有人走过来。这个情景几年前就在脑子里多次浮现……。
屋里进来了一群持枪的陌生人。不象大陆警察。
傅达章被戴上了冰凉的手铐。
“那个姓黎的呢？……”韩毅厉声问他。
傅达章站起身，瞧了瞧自已的双手，沉默不语。他被押上了车。电器厂的车间在开工。工人们一无所知。        
“搜！他们逃不掉的！”韩毅低声说。
行动组的人很快散开向厂区扑去。黎锡民可能有武器，几个人也不详。密捕不成就公开抓，把工人设法都撤出来，不能伤了一个工人。韩毅在布置着。警方和武警的人已经赶到，控制了四周的高楼，把各个出口也封锁了。一切都在悄悄进行中。电器厂并不大，九十多名工人陆陆续续撤了出来。探员非常警觉的逐一盘查着工人。年青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迷迷糊糊的站在街上。警察阻止工人离开。
警察和武警的到来让街上炸了窝。围观的路人涌了过来。警戒线拉得很长很远。因为没有警笛声响，一切都是在静寂中发生，探员的胸牌表明了身份。厂区里没有任何动静，人们议论纷纷。
韩毅有点紧张，猫着腰。大家拉网式搜查着车间和各个角落。黎锡民逃掉了？藏匿在那儿？正在暗处窥视？什么可能都有。警察的脾气很急，快速冲到了前面。
车间一幢两幢三幢，车库，原料库，配电房，办公楼，小食堂，工人宿舍，浴室……没有嫌犯的踪影。
“成品仓库的顶层有人！”警察低声叫了起来。
探员和武警靠了过去。武警的一位上校脾气火暴，带着十多名战士把楼围了，动作特别快。
“叭！”仓库楼上枪响了。前面一个警察应声倒地。
双方交火了。探员和警察滚了一地，寻找隐蔽物。
对方的位置暴露了。武警的枪很厉害，火力很猛。
哒哒哒哒！……哒哒哒！墙上溅起大片尘烟。
韩毅拔出手枪躲在一辆货车旁。他的额头渗出汗，把枪攥得紧紧的。丢哦！本想不费一枪一弹把嫌犯抓住，还是打起来了。听枪声判定对方有多人，都是手枪。他脸色冷峻，枪战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场面。嫌犯负隅顽抗，楼上的几只枪拚命往下打。武警的微型冲锋枪声音特别清脆。仓库很大很高，物品杂乱。厂区里浓浓的销烟味儿四处弥漫。
“黎锡民！……你已被包围了，放弃抵抗是唯一出路！……”韩毅向楼上反复喊着话。双方对峙。打一阵又停一阵子。两辆货车被打着了油箱，火苗忽忽窜起，浓烟滚滚。
受伤的警察被拖离，不知死活。“叭叭！…… 叭叭！”子弹不断从头上呼啸而过，打在车间墙上。黎锡民很狡猾，频繁移动。阻击手寻找不到目标的影子。
喊话不断。对方不应答。“叭叭！”子弹又飞了过来。弹着点很远很乱。 “嗒嗒嗒……哒哒哒！”武警在还击。砰，砰砰！催泪弹连续飞上楼顶。武警战士要冲上去，被韩毅阻止了。嫌犯也怕死，用火力揍，加大威慑力，让嫌犯心理上崩溃。冲个屁！演习啊？逞啥英雄？这是真刀真枪干活，傻冒！把警犬拉到后面去！多漂亮的狗。韩毅骂道。子弹和手雷不值钱，轮番用火力狠狠砸！这几个家伙跑不掉的。
“嗒嗒嗒……嗒嗒嗒！”武警又猛烈射击起来，枪管打得滚烫。激烈的枪声震憾了大片城区。     
咣当！楼上丢下来一支手枪……奏效了！嫌犯终于扛不住了。双方对峙着。现场静了下来。
大家在等。一分钟……两分钟！
黎锡民慢慢走了出来。他脸上头上淌着一些血，举着一只臂膀，象落败的纳粹，另一只臂膀耷垂。他身后紧跟着走出两个人，浑身是血举着双手走下楼。
武警战士迅速冲上去擒住他们，逐一铐上。
韩毅衣服破了，浑身是灰土，提着枪走到他面前：
“黎锡民？是你吧！枪法挺行啊！……何苦呢！学学你的老板，丢哦，害得大家伤筋动骨！”
黎锡民昂着头，被铐住了。
双方都有多人受伤。武警搜查清理现场。嫌犯被击毙两人。一个是台藉雇员，一个是本地人。
那个嫌犯伤很重站不住了。武警给他包扎后抬走了。
韩毅非常恼怒。那个警察死了。年青人。
黎锡民的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了。他咬牙说：
“长官，这场较量是必须要打一下的。是戏也要演一演。我没投降，是受伤被俘。这样向我的上司好交待。”
“混蛋！早说啊！不然就没人死伤。我会使场面更精彩！”韩毅收起枪，用粤语痛骂，对着黎锡民的胸口就是重重一拳，又一拳。“我没揍你。没人看见！”他向身边的人耸耸肩。这那里是什么猎鹰啊？是飓风！是海啸！
嫌犯被押进大囚车里。傅达章看到了浑身是血的黎锡明，冷冷一笑。囚车呼啸而去。警戒线外挤满市民。
武警战士和工人在清理厂区。火被扑灭了。货车只剩下黑黑的架子残骸。墙上弹痕累累。小青工们回到厂里，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惊慌失惜。女工被滩滩殷红的血迹吓傻了。那个牺牲的警察二十六岁。参警三年。独生子。救护车走了。有人在哭泣。警车陆续离去。
厂区还有烟雾。街上的警戒线没有撤。
韩毅脱去破衣服，靠着车点燃雪茄，一副狼狈样儿。
十八
萨文萱搬进了嘉宾花园老楼的大房子。母亲和妹妹还没来。她的钱很多，或许不圣洁却是青春作了代价。阿娟回去了。请来一个四川同乡做保姆，房子收拾的清清爽爽。工作没着落，她只能天天抱着波斯猫看看书。
大个子来电话轻描淡写说了厂里嫌犯被抓的事。
萨文萱如释重负。往事不堪回首。
傅达章被捕了。审了几天还是零口供。黎锡民伤较重，手臂断了，身中两枪，头上也有伤。医生担心他会死。这家伙又硬又憨，躺在医院里滔滔不绝把什么都招了，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是英雄和战俘。韩毅鼻子都气歪了，把嫌犯移交给安全局慢慢磨。他参加了小警察的追悼会，情绪低落就返回了香港。这些年他经历了很多，看到有同行殉职，心里还是悲痛。
韩毅进门，把韩太吓坏了，以为他受了伤。
韩毅回到家蒙头睡了一天。他在梦里还想到小警察。许嘉辉来荃湾探望，看他睡得正香就坐在客厅等了几个小时。他醒来时天已黑了。两人谈了很久，喝了一堆啤酒。工艺厂的老板被抓了。探员去追查脱逃的老头儿的踪迹。化石的货主和来源还是谜，条条线索要理出头绪。
圣诞节快到了。许嘉辉的儿子梓宏回来度假。韩毅的儿子也回港过圣诞节。许嘉辉把这些孩子召集到北角。哇！许家热闹了。梓宏，慧怡和晓峰在一块谈得好开心。香港，新西兰和北京，三个孩子在不同的环境中学习。看谁以后最有出息？两家的女主人见了面扯起家常就没完没了。香港是个什么事都要快三拍的地方，竞争激烈。人人整天都是匆匆忙忙，大家彼此见一次面挺难。
许嘉辉把自已收藏多年的艺术品摆了一屋子，大大小小百件。请韩毅任意选一件作为奖赏：办案有功。韩毅来了兴致，绕来绕去选了起来。
突然小花园传来菲佣的叫喊声。两家的爱犬嘶咬起来。阿笨和欧利卡打成一团。许嘉辉和韩毅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两条大狗扯开。阿笨和欧利卡还是小狗崽时就在一块玩。把狗拴近一点相互熟悉气味。老朋友生疏了。
韩毅给孩子们讲自已亲历的一些出生入死惊心动魄的恶战。他从不提及形形色色的罪案，只讲人性的缺陷。让孩子们心里多一些阳光。圣诞夜，两家人乐融融的。
天渐渐冷了。寒风入骨。黑龙江早己大雪纷飞。
雷笪成难以置信自己也会亡命天涯。
不莱梅那边买家没有收到货。工艺厂的朋友不联络他。按约定，他知道事情败露。怎么傅达章也无音讯？他猜不透，就等消息，改名叫李进才，在小镇上开了一家照像馆度日子。
春天来了。雷笪成还是整天提心吊胆，没有一点轻松心情。照像馆生意不错。小镇偏僻如与世隔绝，度日如年，寂默难捱。他相上了一位离异的女教师同居了。北方人豪放，可喝酒不饶人。一次喝醉了酒，他戏说自已象杜丘，招女人喜欢。这酒话引起开饺子馆的酒友怀疑。过了很久，酒友还是报了案。派出所的警察在网上检索到了协查通报。李进才？像片上一模一样。
小镇上的警察很粗蛮，先抓人再说。
“雷笪成！”警察直呼其名。雷笪成脸色大变。他被拘了。二天三夜的轮番审讯使他挺不住，把走私化石的事情撂了。雷笪成束手就擒。
韩毅非常高兴，当天带着探员直飞哈尔滨。
“雷老板，我们又见面了！”大个子说。
“黄鹤酒楼……韩总裁！”雷笪成傻了呆了。
韩毅请小镇上的警察们尽情尽兴吃了一顿。他了解东北的人情世故。豪爽中蕴藏着智谋。他礼数要到。
韩毅和探员押解着雷笪成回到深圳。案子特殊，须诸多部门参与。他把嫌犯交给安全局。雷笪成非常绝望：傅达章和黎锡民出事了。海关的人带他看了被扣的化石。雷笪成为了减轻罪责，把货主葛元臣端了出来。案情已经明朗，抓捕葛元臣的警官北上了。
韩毅回到中环就打电话给许嘉辉。
许嘉辉并没有喜悦的感觉。往事深深刺痛了他的心。雷笪成骗了那么多钱却没人查他？法官审案判案竟如此随心所欲却无人监督？或许这一切永远是个难解的谜！
几年过去了。他不去那个多桥的城市，也不想申诉。微弱的呐喊只能带来更多的谎言。北京人也感无奈。
人病了，医生非常诚肯告诉你，要服百种药才能活命，这是科学。你吃了，病却重了，还要看病。医生很幸福，活得滋润。因为你信了科学，其实就是感冒。你去死吧！这是许嘉辉在街上听到的故事。路人皆知。
警察按程序办案通报了院方。没人感到意外。
葛元臣正在宣判别人。他穿着袍子威严无比。
他神采奕奕回到办公室。
“请你看看这两张照片！”警官是异地的陌生人。
他脑子嗡嗡地，一下子懵了。
一张是他的宝贝石头：鹦鹉嘴龙化石！被盗国宝。价值三十万美元。一张是雷笪成要他送上司的礼品：双龙黄鹤大雕像。十八K金，重一千克，价值十六万元人民币。雷笪成把他抖落出来了。他懊悔已晚。
葛元臣被捕归了案。世上少了一位卖药的大夫。
葛元臣被剥掉了袍子。有人欢笑，有人悲哀。
院里的同事捎来了话。葛元臣的事要查是查不完的，决非一块石头。法官恃权牵制裹胁律师、律师施贿寄生法官判案。他只是一个败德与枉法的一环，是卒是马。那条链子环环相扣。金像的主人因滥因多并不知雕像是纯金的便弃于角落。老者早已离休，去年死于脑血栓。前腐后继，有水必有鱼虾。深潭中的大鱼难觅。
谍袅傅达章和兵痞黎锡民获了重刑。报纸上说谍网已瓦解崩溃，有几十人，全部附有照片。雷笪成的照片就在其中。还有人要来撞网的，因有金银诱惑就会有愚夫。恢恢之网就要张着等待。
许嘉辉到邮局给李媛寄了学费，就约了萨文萱去面试。他找朋友为她安排在开发区科技园的电脑公司上班。香港人信教的多。助人为善，因果所成。他不亦乐乎！
韩毅请许嘉辉去旁听公开审判。他不愿去，被大个子硬拉着奈何不得就去了。
诺大的庭堂里坐满了同本案无涉的人，与堂上演讲者素不相识的百姓，被指为低素质的劳作之人。他们要听新鲜，因为没权没钱，就想知道是谁在作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嘉辉走进宽大豪华的庭堂。庄重威严依然。
他和大家一样，不是原告却可扬眉吐气。
许嘉辉看见了在火灾炼狱中脱逃的雷笪成。
雷笪成耷拉着脑袋。听庭上念，他曾在对越作战中立过功。为攫取钱财，做了国家的叛徒。
许嘉辉看见了被告席上的神色泰然自若的葛元臣。
葛元臣非常习惯大庭的气氛。但这次他站反了。
民众只能看到他黑黑的背影。那脸被掩藏了。
人们一看便知，这曾是个官，很有权的官。
大海蓝蓝一片。风又渐渐地强了。
许嘉辉开着车，在弯弯曲曲的车道上快速行驶。
香港的春天阳光明媚。北角的英皇道上车水马龙。
美丽的港湾。巨浪咆哮，重重拍击着岸石。
                                

                             施特劳斯皇
                            2005年秋小勇于武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