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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逐渐停止了喧嚣。霓虹亦不再闪耀。走进即将不复存在的自己的心里。回忆。将仿佛久远的过去,逐字敲出。我的一种告别方式。回忆这个一月来所发生的事,然后一天一天分别记录。让它们只是寄存在网络上……
九月十七日 星期六 晴
经过街角的时候看见卖早点的摊子竟然还在。是周末了,平时光顾的客人或早起或仍旧窝在被窝里。
俩包子。谢谢。
接过找零的时候独臂冲我笑了笑。是一种蕴涵着希望,预示着好运的笑。独臂是这小摊的老板。
挤在公车上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看着一只苍蝇在车玻璃上猛烈地冲撞自己的“无厘头”。它是在不可为而为之。只是它不知道这是不可为的吧。跟我还是不同的。思想太跳跃了,从苍蝇联想到了自己身上,引出隐藏好的许多事来。安曾不止一次地拍着我的头心疼地说——放轻松,乖。想我,想着我。
其实跟她一起的时候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算小的。她能释放出一种能量将我笼罩在宁静当中。但现在她不在我身边。于是我便由苍蝇想起了她。想起了她那天背对着我说分手。我是那么深地爱着她。所以我现在是如此深地恨着她。不可原谅!我真的是无法原谅她。我用头磕着玻璃窗而无视周围异样的目光。孤儿本来就是异样地存在。
包子昨天晚上电话里说让我十点准时在开太门口等。因为是早上。开太门口并没有多少人处在等待中。再过十个小时这里就热闹了。将会有无数人停滞在这里waiting。恋人们都喜欢模糊甚至伸手不见五指。
看看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几分钟。斜靠在路旁的电线杆上。蓝色的新安江,点上,再随手把玩着ZIPPO。目光没有焦点地注视着地面。我很容易这么沉静下来。仿佛什么都不存在。超脱的,空灵的。
突然我的视线陡然扫向三点钟方向。然后定在了一个人的背影上。一身粉白系的连衣裙。心里一紧,然后感觉自己瞬间已置身于马里亚纳海沟。一股无形的力量朝我冲撞而来。草他吗的,怎么现在会遇见她!?当我以为自己几近崩溃的时候,那个人转过了身来。不,不是。我大口喘着粗气。只是衣服一样而已。
我呆滞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在等包子。时间却已经接近十一点了。吗的死包子。草你吗的。明知道我不喜欢等待的。
对不起,阿姨。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气愤?不止因为包子的迟到。清楚地知道,为那一身粉白系。
复入蓝色境地。木然地靠在天桥栏杆上。根本无法自己,丧失本源了么。也许永远丧失会好一些。关掉手机,不愿再有更多的东西侵扰进来。太阳很烈,甚至希望阳光能将她从我心里蒸发掉。我是很认真地想清除她遗留在我境内的所有东西。包括曾经,现在,更有将来!滚出去!别靠近我!
我被两种极端互相积压。无知无觉的快乐,刻骨铭心的痛楚。就是它们。在痛楚来临之前我从不知道快乐一直在无知无觉中进行。就像在无知无觉中从未想到过生命中还会有能让人无数次痛得扭曲成一团的痛楚。的确是很奇怪,快乐竟然是无知无觉的。也许是我已经被“孤独”彻底同化了。一个人的时候一个人孤独,两个人的时候各自孤独。
我并不痛恨一将我出生就遗弃我的父母。我还为他们设想了很多很多舍弃我的理由。我甚至能藉着这些理由同情他们。但我却不能替她编制伤害我的理由。包子因此说我是偏执狂。
无目的地逛着。无多少知觉,只知道有无数张脸不断在眼前晃过晃过。经常这样。也许我是想走着走着,“郁闷”会在不觉中丢到地上去的。
原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女人街。新近改建过,已不复当年的古朴了。这似乎让我好受了许多。这城市也跟我一样。尽着力清除过往发霉闻着让人窒息的记忆。夜来了。游戏要开场了。不属于我。
九月十九日 晴 星期一
中午的时候猛地睁开眼睛。一阵晕眩。梦,只是梦而已。抓过报纸盖在脸上遮挡刺目的阳光。反常的季节。
我梦见我坐在那座没有拱形的小桥的栏杆上。安静地看着下面黑色的散发着刺鼻味的河水汩汩涌动。那么希望的,与混乱的污浊的阴暗的东西亲近。随着宣泄而下的月光想象自己被淹没在肮脏的河水中。
然后我竟然睡着了。时而扇动鼻翼,那么享受自河底弥漫上来的腐尸味。我并不沉沉的睡去。在抵制什么。梦中的我都还记得我恐惧做梦。梦里会出现那么多的事物,我怕自己会在迷乱中错失了自己。我本就已经搞不清。跟包子一起时恣意玩闹无所顾忌时的。独处时惶恐的,任自己逃避的自己。不了解自己,就像不了解这个世界。
嘴角勾勒着笑意。这样真好。就这样吧。度过千万年。没有轮回。没有历世的沧桑。亦没有扰人的记忆。不复存在,所有可爱的纯洁的,这般虚假地令人可憎的东西。
可突然感觉有那么一双手遮住了月光。我睁开眼。这是谁。那么熟悉的一身粉白系连衣裙。似曾相识。我感觉迷惘了。可就在那当儿,那双手,温柔的,白晰的,修长的,无任何暇疵的手轻轻推了我一下。我惊讶地看着她,感觉自己飘飘着下坠。一个激灵,是安。我说,终是你将我推入了这河中,什么,有东西悠长地刺激着我的大脑。于是终于醒了。
九月二十一日 多云转晴 星期三
被外面走廊锅碗瓢盆互相撞击的声音吵醒。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伴随着阿婆们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我木纳地扫视着我的房间。这里无其他,只有我。是在安离开后特意为自己找的一处破败之地。还算不错,带有卫生间的,虽然里面只有一个马桶和一个水龙头。我是想自己需要落迫一阵子。将自己打入深不可再深的谷底。也许一段时候后我会厌倦,然后继续朝着上方攀爬。
各种香味互相拥挤着刺激着我的嗅觉神经。口水便很自然地肆虐开来。慵懒地起身,再在纸箱里拾掇着衣服找件稍干净的衣服。却从某件裤子里抖出了被我遗忘了许多天的手机。才想起自那天手机就一直没打开。
“嘟嘟”声不绝于耳。等终于结束才发现都是移动的被叫提醒短信。竟不是包子的手机打过来的就是包子家里的电话!我草!要死要活的打这么多电话究竟想干嘛!马上回拨过去。却被挂掉。一会儿后收到包子的短信——有护士在不方便打电话,还是偷偷发短信的。
呵呵。听包子说起过,说附二医骨科有一护士长地很标致的。竟然泡MM专程跑医院去。
我说,你丫够牛的。现在是什么情况呀?
别提啦。你要不要过来?
我过去干嘛。那护士还有姐妹?
我出车祸了。来见我一面吧。103号病房。
什么?!草,你他吗别吓我!
包子却没有再回。我拿着手机的手竟然开始颤抖起来。他说再见一面?
我不敢想。飞速套上衣裤冲出去拦了辆出租车钻了进去。我丝毫不怀疑包子的诚实度。这样的事情我骗包子倒是常理。
我想起临近大学毕业的时候包子问我要不要跟他来温州。我们就读的大学在另一个城市。我问他,如果我过去,你会怎样。有我的,就有你的。包子说。那时候是我第一次被感动。以前我会觉得社会是欠我的,所以本就该照顾我。但包子的却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情感。也是我情感上最大的依靠!我无法想象如果此生失去包子这样的兄弟我将会变被成什么样子!
不能比拟从前在没遇见包子的时候。但现在是有过的,再失去。包子曾说安是我生命中不可避免的一场劫难。我自小孤独,所以对爱没有多少参悟。一旦触及,再失去,就会比常人来地更沉重。可是我对包子的情感又何尝不是如此!包子,你他吗千万别有事。不然我同样不会原谅你的!我真的被吓到了。
待我找到103病房正欲冲进去的时候却跟推门而出的护士撞了个正着。
护…护士小姐。我是他朋友。我大口喘着气说完就要进去。却被护士拦在了门外。他刚吃了药已经睡了。你还是明天再来吧。
啊!那他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没什么事了。只是右脚粉碎性骨折。护士的回答很轻描淡写。还好还好。我心想。心跳却仍是不甘平静。只是有一点埋怨他的表达不清。
那我可不可以留下来守夜?
他母亲会来的。医院里规定只能留一个人守夜。要不,你跟他母亲商量吧。
谢过护士后又是跑着出来打电话。
菜姨。我是晨子。我现在在医院里。
哎,晨子呀。我正想去医院。这几天怎么都联系不到你呀。菜菜(包子的小名。“包子”只因为他的脸型。)都躺好几天了。整天缠着问我找到你没有。
菜姨。前几天手机坏了。今天才修好。晚上让我在医院陪他吧。您好好休息。
嗯。行。明早我送汤过去。算你一份。到时候你别是已经走了。
得到护士的许可,我坐在了包子的床边。他身子平躺,右腿被悬空吊着。脸上是恬静的。仿佛并不曾发生过什么。不愧是包子。无论碰到什么样的事情竟都能平心对待。却是跟我的性格截然相反。而我们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竟然成为了最要好的兄弟。我们的确是兄弟。就像菜姨说的,她早就把我当儿子一样看待了。也曾多次让我搬到家里来住,但我拒绝了,我怕我会习惯不了,我怕自己会更加孤单。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品尝到“家”的味道。曾许多次为此而感慨。家,是离我那么远的一个地方。
整夜无眠。只想着与包子一同走过的这几年时光。大学时,在温期间……
九月二十三日 阴 星期五
早上包子让我去他家帮他拿几本书来。我推脱。他说,我是病人……
上了公车,淡淡地笑着。看车上的乘客大多带着匆匆的神色,司机也不例外。却想,不都说要享受过程么。于是寻了司机看不见的靠窗的位置坐下。兀自将一只手伸到了窗外。秋天了。这座城市马上要被落叶覆盖了吧。秋天,仿佛是个伤感的季节。不多想,只消用手轻拂透着丝丝凉意的秋风。带着我一起枯萎吧。似乎看的见,那风从指缝细细滑过,那么滑腻。冷,却是温柔。
包子的房间很个性。天花板是蓝色格调,海蓝。地板是浓重的黑色,这种黑甚至不能反光。只有四面强仍然保持了纯白的色彩。也许正如他的性格。在上下两种极端的压迫下,还能一意地把持住自己的目标,明确的。房间门进来的左侧挂着圣母的画报,另一面却摆放着地奘菩萨的雕塑。一个面露忧伤些微低着头,一个闭目念诵经文。这也算是两种对立了。包子说圣母是爱的化身,而地奘是慈悲的代表,两方面的集合,最具完美的体现。他想做圣人,或只是想了解。我立在房间中央,不禁莞尔。
眼角翻飞,自然地又瞄到了横亘在两个圣人中间的电脑。我也有过。只是摒弃了。慷慨的在网上随便找个买主当白菜卖了。努力不让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电脑上。电脑是桥梁,桥那头的东西已让我感觉厌恶。却不受控制的坐在了电脑前。许多事情开始随着电脑启动的声音在脑里翻腾。
电脑打开后那么自然地,习惯性打开了QQ。现在我的平静了么。仿佛是的。我不清楚。QQ一直“嘟嘟嘟”叫个不停。许多的留言。打开,扫一便,关闭。再打开,关闭。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的动作。浏览过所有留言,一切又复归沉静,起码表面上是的。
眼身不带焦点而只一意地茫然地看着前面。我在做什么,难道要将自己复又套进去么。网络是虚幻的不切实际的,只会带来伤痛的。我努力说服自己。离开,离开这里,关掉QQ,离开罪恶的所在。我挪动鼠标,我真的被自己说服了。但当我将箭头移到红叉上的时候。“嘟嘟嘟”。心一震,我感觉到了什么。久违的,那么熟悉的。条件反射,马上将目光移向屏幕右下角。为什么她的头像在闪?
镇定下来。是她么。也许只是别人,只是头像一样而已。可起先那种感觉。分明是来自于她的。我们曾那么非常的默契。甩甩头。看看吧。可能不是她。也许是某个朋友。朋友跟我打招呼而置之不理似乎不好。我终于打开了聊天窗口。
“安。(6636604) 21:06:34 你好。 请问你认识我么?”
果然是她。我看着她的名字。就像从前一样,那么专注的。只是不确定现在脑子里是不是在想着她。她竟然问我是否认识她!那么,便是已经不认识我了?多么无稽!也许我该羡慕她。这么快就已经从前那么多的过往清除!没有回话。兀自关掉了电脑。
本来就貌似麻木着。只是被再次击碎而已。没什么。我告诉自己。但忧伤总不受我的控制不住外溢。我没有拿什么书送医院给包子。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卧倒在床上将脸整个埋在了枕头里。一股霉味浸满肺腑。深吸一口气再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已经被这里溶为一体。没有声音。没有一直在耳边徘徊若有似无的QQ新消息音。安静。不,确切点说是肃静。
可是已经被击碎了啊!该怎样肃静!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了。忍受不了心脏似要被绞碎的痛楚。紧紧抱住枕头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我以为这样能减轻痛苦。每一次都会这么以为。每一次,眼泪都会似不甘被禁锢,从紧闭的双眼中溢出,溢出。
那么。就来地彻底点吧。却仍是哽咽。仍是不会大声哭出来。我只是任由眼泪决堤。曾经那么相爱的人。分离。被遗忘。天使,在瞬间变幻成魔鬼。呵。她早就不是天使了。对。就在那次转身以后。
没有再去医院。只任自己缩成了一团。
九月二十四日 晴 星期六
医生说包子的腿伤已经趋于稳定了。再在医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回家疗养了。
九月二十九日 晴 星期四
包子出院了。菜姨在家张罗了一大堆菜肴,庆祝包子平安无事。在外工作经常不在家的菜叔竟然也在。包子这样被当成宝贝。说不上羡慕。只感觉自己与周遭的事物格格不入。我又多想了。这里该同样是我的家。我享受到过温暖的家。
吃完饭我跟包子来到他的房间。刚才因为包子的腿并未痊愈而没让他喝酒。现在却偷偷拿出来藏在床底下的红酒。
草。干杯!我接过半包子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你不知道。经过这事后,原来我是那么不愿意看见父母为我担心。从出生起,原来就已经被紧密相连难以割舍。包子说。
为自己斟上酒,笑着冲包子虚碰一下,再次一饮而尽。盯着圣母的画像一边想,我真的有父母么。我真的有父母么。有时感觉这世界只是突的一下便有了我。没有父母。没有母亲的十月怀胎。没人对我诉说怀我的时候多辛苦,多么悉心呵护过我。没有过如此温情,但也没有其他的感觉吧。只是突然就诞生了。孤单么。便是习惯了吧。
包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却突然又想起安来。当我一时岔神的时候安也会这样拍拍我的肩膀将我唤醒。
我碰到安了。网上。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包子说。
可是她不是已经不用原来的QQ号码了么?包子疑惑。我也疑惑。
我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这时候,谁都能看出我的气愤吧。可包子只是淡然。也许这并不关他的事。只是我一个人的。我跟她。我们没有再说话。也许在思考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想。只是一次次碰着杯子然后干杯。
总也有她的原因的。包子用已经打结的舌头说。你也应该相信他。爱,怎能这样被你一意转变成恨呢。
去死吧!我无意说这三个字。我只是想象不出什么狗P原因。好吧,我收回这句话。天上的神,如果你肯的话。
包子看着我。接着说,已逝晨风化雾雨,惟恨痴情未了时。被情所伤,被情所累,为情所悲,为情所恨是白痴的行为。你该恢复到以前洒脱轻逸的状态无所留恋的状态。
我无语。我从不知道去反驳包子说的这一类的话。即使这是他醉酒后说的。
我们的意识都已经模糊而不清澈。两个人瘫软在床上,时而想起酒,于是起来喝上一口在躺下。一直到即将沉沉睡去之前。但我似乎还能确定包子还说了一句话。他说:“你知道么,她是我心目中的天使。天使不会想要伤害别人的。更别说她爱的,还有,爱她的我。总有她的原因。我们可以理解却未知的原因……”
十月四日 多云 星期二
两年多前。
这是一家中高级的中餐厅。我很享受地将面前的松子桂鱼品尝殆尽。然后一粒一粒夹着松子往嘴里送。这是我最爱吃的一道菜。我骗包子说给他介绍个女孩子,但晚饭得他请客。包子答应了。于是我约了安。在这之前我也不曾见过她。约她见面也许是真的想见她,也许为松子桂鱼。我已经不记得了。只是不可能忘掉的,我们是在“一点动心”认识的。这是个当地电台的论坛。
包子正跟那个叫安的女孩说着我已经听过n+1遍的笑话。看安的表情也知道她也只是不得不笑。很有礼貌。这是她给我的第一印象。等包子讲完后,他自己很自然地第一个笑了起来。于是我也笑了。而且很大声。还轻拍着桌子。安笑得有点尴尬。一会儿后包子终于止住了笑。而我却笑得愈加狂妄了。我一边大边大笑一声说,好好笑啊好好笑呀!包子终于看出门道来了。对我怒目而视,却又无可奈何。只见他呆了一会儿后边露出很暧昧的笑一边说,要不要再点个松子桂鱼?好啊!我马上止住笑应口道。明天。包子说。然后又背起了他的最擅长的《明日诗》。无视。我只注意安终于发自内心地开心地笑了。眼波流转,清澈动人。面前有一缕刘海像一层薄雾遮住了她一只眼睛。她见我看着她忙用手拂下刘海。眼神闪烁不定。真美。我想。只是不知道包子能不能搞得定。
“包子。把老鸭煲移过来些。”在女孩子面前包子一律都表现地非常彬彬有礼的。不指使他做些什么很浪费的。
“包子?”我对包子的爱称引起了安的注意。她看看我再看看包子。疑惑了那么一下下但马上就明白过来了。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掩嘴偷笑起来。
包子再次对我怒目而视。
我看引起了安的兴趣。接着说:“其实。这也正是我每天早上都要吃俩包子的原因。我的目标是,有朝一日吃光世界上所有的包子!让他孤独地存在没有他的同类的世界上!嘿嘿。”
“你竟这么忍心么?!”包子看安笑得开心。也跟着我扯道。一副很无辜的表情。
“放心吧。如果到时候你肯跪下来求我。我一定会用我深情的巴掌把你扇成瓜子脸的!”我斩钉截铁慷慨陈辞。“谁让咱俩是兄弟呢。”
包子语塞。呆了一下后,终于很沮丧地小声说:“你对我真好。真不知道你老妈怎么给你生的这张嘴。”
安已经笑地捂住肚子了。我的神情却变得不自然起来。虽然我知道包子是无意的。我突然觉得无所适从了。再看包子,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这时手机响了,是短信。拿出来看却是包子发的——对不起。
呵。其实没什么。我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招呼安吃菜。再看桌面却发现盘子里几乎都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
“喂。包子。你请的什么客呀!点的东西都这么不经吃的。三两下就夹完了。”
包子见没什么事,也恢复了常态。他很鄙视地看着我指指松子桂鱼,再指指我面前差不多也已经见底了的老鸭煲。我摸摸后脑勺,干笑两声,无语。
“没关系。我胃口很小的。其实早就吃饱了。”体贴的安。
饭局结束了。包子执意要送安回家。安却执意不肯。她说想一个人散散步。懂得坚持的女孩。
安走后。我跟包子也就散了。包子了解我。我也需要一个人了。希望他不要为刚才的事愧疚太久。我总不忍心身边的朋友因为我的关系而感觉郁闷。
自喝醉了的那晚后。我一直都在回忆仿佛已经过去很久很久的过去。闭上眼睛安静地躺在邋遢的床上。一会儿沉思。一会儿咧嘴微笑。我将自己完全沉醉在回忆当中。抛却所有,只想着安。想起安敲开我QQ的门。想起她告诉我她也是个孤儿。呵,想是包子告诉了她什么。
在对安放下“戒备”之前。我是问过包子的,你喜欢她么?包子说,喜欢呀,挺可爱的。展开追逐没?喜欢就要追?包子反问道。她喜欢的是你哦。还有,我觉得我还是把她当妹妹看更合适些。包子另外再加了一句。是么。呵呵。我笑了笑。
可现在我知道,包子原来从那时就一直喜欢着安的。而只是因为我的缘故而选择了默默站在一边。
忽然想起一则故事。许久以前在某本书上看到的。不记得具体,只是大概。
“甲和乙两个男人一起爱上了女人C。
乙对C展开了猛烈攻势。一意要追求到C。甚至无所不用其极。鲜花。电影。咖啡。美食。层出不穷的礼物。或者,吹着海风,踏着浪沙。C感动了。乙求爱了。C接受了。
很正常的一段恋爱程式。甲也觉得正常。甲知道,不要给自己爱的人带去丝毫“为难”,是再正常不过了事了。甲很爱C么。是的,很爱。甚至不能呼吸都不能不爱C。这可是情愿自己的心无限沉重都不愿意带给她一点不便的爱。甲选择了祝福他们。”
虽然我并不是乙。但包子无疑便是故事里的甲。白痴白痴!我突然觉得羞愧了。我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无耻。对不起。我的确是应该感觉对不起包子的。
自从那时候包子表明了并不真实的态度后我对安似乎也开始产生有关于爱的情愫了。起先只限于QQ上。我们彻夜地聊天。但大多时候只是安在说。我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段时间,安仿佛将此生所有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全都摆在了我眼前。她是真的需要有个人一起承载她的过去。于是我很自然地担当了这么一个角色。我们开始约会。她紧紧握着我的手用躲在刘海后面的眼睛看着我。在红灯的时候她突然从背后抱住了我……
跟安一起。我只感觉平静。似乎能忘了所有能致使我不快的“原因”。常常趁她正关注别的东西的时候凝视她的脸庞。眼波流转,清澈动人。面前有一缕刘海像一层薄雾遮住了她一只眼睛。时不时的伸手拂开刘海。我爱她。我终于是爱她的。而她也是那么地需要我。不然我们又是如何一起走过这一年多的?!那么和谐地一起走过。
十月十七日 晴 星期一
混混噩噩地度过了这许多天。没去找包子,包子也不曾来找我。也许那次醉酒后的第二天他想起了曾说过的话。天气终于开始转凉了。早和晚的时候已经略微能体会到寒冷了。
生活总想着法儿让人心不能平静。人心总奢望能寻着一处缝隙安然存在。但却是不可能。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她自称是安的姐姐。吗的。谁这么无聊。我怎么没听安说起过她有姐姐!我猜疑对方是什么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很想打一架。
告诉我你是谁!草。我没那么好的耐性。
你的几乎所有的密码都是安的出生年月对么?是安告诉我的。我是她姐姐。我想跟你见一面。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现在竟然还蹦出一个安的姐姐出来?为什么安会告诉她这些?为什么她要见我?
好。见一面。时间。地点。我说。我想我该追寻原因。我感觉自己仿佛一直在被蒙在鼓里,不堪地承受着外界对鼓面的击打。我要冲出来,我要搞清楚这一切!好象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开始平和下来。是的,事件再怎么发展,总也不可能再坏了。我不是早就处在最底部了么。不会再坏了。我一定能承受的。
晚上七点。舍得坊。她回过来了。很好。
现在是早上九点。睡眠一直处在饱和状态。也许只是借口。我换上了一身相较清秀的衣服。刮净胡子再洗了个头。仿佛是盛装迎接些什么。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自己。草。真他吗的。
我出门了。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门。或许我只是想念阳光了。经过街角的时候,独臂还在。我第一次跟他打招呼。我说,嗨,早。他回应我说,早。再报以一个很灿烂的微笑。我从不知道一个残疾人为什么能笑地这么灿烂。也许正是因为被打入过谷底然后重新攀登焕发出来的喜悦?那么这种喜悦离我应该也不远了吧。我应该也是在谷底的。我仿佛看到了希望,我感觉自己很快就可以脱离出现在的自己了。
我冲独臂笑了笑。很是带了些兴奋的意味。
俩包子。还要老样子么。
我迎着太阳信步而走。阳光照在身上很温暖。温暖,一个陌生的词汇。我走进了公园。我在公园的清幽小径上漫步。我摊开手掌,很轻易地接到了一片红枫叶。于是想起了网络上流行的一句话——叶子的离开,是因为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于是我想起安了。
安的离开。是因为我的不挽留么。该死。之前貌似撒脱清逸的状态却仿佛被风吹走了。安,你的离开是因为什么。是什么原因。什么原因!我再次陷在了自己编制的鼓里面。四处冲撞。只能听到一阵阵震耳的回声。心亦是跟着颤抖。
安。你在哪里!我迫切地需要你宁静的眼神。我们的爱,甚至没有以拥抱来做祭奠。或者,你现在在别人的怀抱里么。你正在微笑么。躲在刘海后面的眼波流转。是否一如从前那般地清澈动人。你知道么,我的心正因你而剧烈地颤抖。你为什么要离开!你竟能这么无情地背对着我说分手。你竟能这么轻易地走开。你是恶魔。你是掠夺人心的妖精。你让我彻底迷失自我。你仿佛主宰了我的生我的死。甚至把握着我所有悲伤的神经。不能自己。
对。晚上。七点。只要再等等可能就能全部知道了。迷失了我的原因。时间。只是时间问题。我需要安慰自己。
带着迷惘地睁开眼睛。被冻醒了。风带着叶子轻轻地舞着。天已经开始发暗了。感觉真好。没有做梦,干净的。摸出手机看看时间。离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
舍得坊是具有温州特色的咖啡馆。客人们可以很自然地喰着螺蛳边品着各色咖啡。再次站在它的门口,仿佛时光也跟着倒回到了从前。这里的气味是熟悉的。服务员也都是以前常见的。这就是所谓的物是人非了么。
我径自走向99号桌。这是夹缩在角落里的供两个人围坐的桌子。另一面是落地窗,显示温州最繁华的街道。但以前坐在这里的时候,从未认真欣赏过街景吧。只因为对面坐着的永远是安。看看时间离七点还差二十分钟。估计那个自称是安的姐姐的人还没来。
我仿佛对一切都显得无所谓了。甚至能体会到一切包子传递过来的感受——也许安现在过得很快乐,所以如果爱她就该毫不吝啬地给予她祝福。我并不能完全做到这一点,心里还会有东西在升腾,抵制这荒诞的想法。但包子说我心里的东西才是荒诞的。到底是怎样。就是这么容易混淆。我能想象自己盯着菜单眼神有多么呆滞。
嘚嘚嘚。有人敲击我的桌子。安?!我猛地抬起头。安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也会做同样的动作。可对面的人并不是。她兀自坐了下来。拉椅子,落座,放包。为什么可以跟安做的一样。
是你?我开口问。我不确定口中的“你”是指安,或者是约我来的人。她的脸并不跟有多少相似,但她的举止,会让我以为安做了整容手术。可怕的。让我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好象一个无知的小孩。
之前她并不知道还有我这个姐姐。一直到前段时间她才知道有我的存在。她说话很淡定。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于是我知道这声音并不属于安。我看到她脸上的忧伤。如一副面具,直觉并不适合出现在她的脸上,应该同安一样有一双会跳舞的眼睛。但她的眼睛显然是肿胀的。目光望着窗外仿佛眼泪随时都能溢出。她继续道,而且,上次在QQ上你看见的也是我。对不起。上次我不是故意的。
原来是这样么。我没有接她的话。我突然感觉到不安起来。直觉她的忧伤跟我有关。安,是安出事了么?她的忧伤,她的肿胀的眼睛是因为安的缘故么?我厌恶我的直觉。不,这不可能。
安就像一个天使一样。她来人间的目的是为了寻找爱情。当她终于被爱情环绕,也就注定了目的的达成。于是天使回归了她的故乡。对面的脸朝着窗外娓娓道来。仍是这么淡定。只是我听出声音里带着失落的,无奈的,仿佛是让我感觉那么熟悉的。但我却不能理解她的话。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到底怎么了?我近乎哀求地问道。我知道她一定是出事了。我看着她,请不要说出我不想听的话。求你。
天使的离开。是因为她要留住爱情最后灿烂的瞬间吧。但她似乎不知道,她已将爱播种在了身边所有人的心里,她的离开,会让萌生了对她的爱的人心碎的。但天使是纯洁的,于是我们没有资格责怪她。她无视我的问题。但说完这句话后我清楚地看见眼泪在她眼眶里凝结,再慢慢滑落。我仿佛看见流星在眼前划过,陨落,消失了。
我不敢看她。安已经离开了是么。我小声地问。我感觉到她点了点头。难道我痛苦的底线还没到么。为什么我突然感觉自己在止不住地下坠。安,你难道真的离开了么。安,我害怕。安,对不起。安,你是已经在天堂了么。安,爱情的绚丽可以一直延续很久很久的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匆忙地离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安,请原谅我一再地亵渎你的纯洁。请不要责备我的无知。不,你应该责备我,安,你应该给我惩罚!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自己一直在挣扎。我是陷在了黑洞里。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被一点点消蚀。还是这座桥,没有拱形的。今晚的月光很冷。止不住地颤抖。我尽量抱紧我自己,卷缩着靠在桥栏上,无力地低垂着头。
那个自称是安的姐姐的人,原来真的是安的姐姐。只是小时候因为了什么而被她们的父母送给了别人。一直到最近他们才找到她。让她们相认。世间果然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游戏!
她说,安是在最后一刻告诉她我的存在的。安希望我知道,她在天上会一直为我祝福的。她要我因此而永远快乐地生活。
她说,安也是知道自己心脏有毛病的。但家人却不曾告诉她有多严重。一直到有一次休克。于是,这就是这就成了她与我分手的原因么?可我要的不是这样的原因啊!傻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同你一起分担!为什么要让我这么卑劣地误会你!你知道因此我有多痛恨我自己么!
可能正因为与我分手而导致了病情的进一步恶化。以至终于提早离开了。那么,我该如何原谅我自己。于是从此我的余生就只剩下忏悔了么。不该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傻呢。你来人间的目的不该只是寻找爱情,我们携手慢慢变老。你却这么等不及了么……
手里死死攥着安让然转交给我的最后的字条。再次小心翼翼地摊开,抚平。上面的字是用红笔写的,这么鲜艳的红。仿佛能灼伤了我的眼睛。
“亲爱的,你听不到我说话了。 亲爱的,你看着我的背影,我知道你也不好过吧。我想留个笑脸给你,可笑着笑着就哭了。 亲爱的,是啊。爱与被爱不一定成正比。你这么深地爱着我,到最后却没有得到回报。 亲爱的,我一直无法忘记你陪我走过的那些日子。我无法忘记。你对我说,你会在前面等我,不离不弃. 亲爱的,你知道吗,这两句话,让我那么感动,那么温暖。 亲爱的,我太幼稚。以为怎么都是永远。 亲爱的,我没有想到,自己轻率的举动却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 亲爱的,梦到和你一起站在教堂门口,梦到你拿着漂亮的玫瑰花,我梦到我靠着你靠得好紧。 亲爱的,我没有对你亲口说过。我爱你。 亲爱的,但如若,爱了又怎会如此骗你。骗自己。 亲爱的,可惜不能与你地老天荒。 亲爱的,我已经失去所有我们爱过的证据。你疼过我宠过我爱过我。是不是拥有过就应该满足。 亲爱的,我说我不要再想你,不要再牵挂你,不要再爱你。可这一切我却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亲爱的,如今我知道现在你跟我一样的痛彻心痱。 亲爱的,都让我来痛吧。你好好的生活。 亲爱的,我这里起风了。我的心,从此冷了。 亲爱的,你不要担心我。离开你这样大的代价,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珍惜自己,我会努力让自己幸福。如果我身在天堂里。 亲爱的,你要完完全全的忘了我,不要再想起我。虽然我是这样深刻的想你。 亲爱的,你要好好的忘了所有的过去对待现在所拥有的。这样你才能幸福。 亲爱的,我还是希望你要记得我。这样,我才会开心。 亲爱的,我看过一本书。说一个女人独自对着一个男人打了几万个字,但都没有回音,因为那男人不爱她了。 亲爱的,而我现在,就当成你不爱我了。 亲爱的,是吧。你没有回音,你不爱我了。 亲爱的,我这样欺骗自己。 亲爱的,我还是感激你陪我走过那最美最温暖的爱的国度。 亲爱的,我想起我曾经打着无数次这三个字又消去。那时的我,多可怜。 亲爱的,我现在都还给你。把你叫我的都还给你。 亲爱的,我们终究是要别离了。永远的别离。 亲爱的,请不要忘了我。我还是希望你会记得我。我不要你忘了我。 亲爱的,我的泪水又出来了。 亲爱的,好好照顾自己。 亲爱的,对不起。 亲爱的,再见。 亲爱的……”
湖面。月光流离。我仿佛看到了安的那张清秀可人的脸。躲在刘海后面的眼睛在姿意流转,睫毛顽皮地跳跃。嘴角有一丝勾起。她是在朝我微笑么。我心里忽然欢腾起来,安还没死,安还朝我笑了。安!我大喝一声。我要像从前一样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脸颊上。带着微笑我奋力朝着安的方向奔去。
可为什么包围我的是彻骨的冰凉。安呢。安你在哪里!我挥舞着手。为什么我碰不到你。难道你还在躲着我么?
我听见有人在呼喊。声音很尖锐。我听不明白。我只感觉自己在下沉。难道安就在下面么?是了。我来找你了安。听话,呆在那别动。很快我就可以再次将你拥入怀中了。你说你喜欢我淡淡的烟草味的。你说我就是你的大树可以坚韧地给你依靠的。乖,呆着别动。
可四周污浊的河水让我感觉窒息。安,你在哪里!快出来!神智渐渐模糊了。我想挣扎却没有用……
十月十九日 小雨转阴 星期三
原来我并没有死。这里满屋的洁白曾让我以为自己已经在天堂了。我与安终于是不可能了。安,你怎么舍得让我这么难受呢。眼泪再次流泄。身体轻微地颤抖惊动了安静地靠在床边瞌睡的包子。
包子仍旧是保持了一贯的冷静。他用手指小心地抹去我脸上的泪。说,她终于还是去找你了。我曾告诉她最好不要告诉你的。
他的语气这般平静,好象是在劝导一个小孩。我的确是无知的。也许她不告诉我我会好受些吧。但我应该知晓的。我是有责任有权利知道的呀。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坚持着不去追随安而去。
也许我是不该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她的。包子看着窗外喃喃着自言自语。
我仿佛都没力气说话了。也许,只是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想起,包子也是这么深地爱着安。那他……我望向包子的眼睛。是平和么。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我不可以像你一样?
包子仍旧是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一切如常,一切无常;随心而发,一切随心。你为什么要跟我一样呢。所谓‘因缘’是指事物的形成和毁灭均有内在的因素。佛家将这种因素称为‘因’,将因素和因素之间的关系称为‘缘’。 ‘缘起’即‘诸法由因缘而起’。简单的说,就是一切事物或现象的生起,都是相待相对的互存关系和条件,离开关系和条件,就不能生起任何一个事物或现象。很多事情也许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是么。一开始就一定注定了结果。我想起我从未见过面的父母,想起安。那么,我的诞生果然是一个错误。我不该存在,我果然不属于这个世界。
包子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他继续说,既然不是你自己的安排。何必要想这么多呢。人生在世,身不由己。顺然不就好了么。
可惜我仍是不能像包子一样。他能在极端中寻求到另一种反方向的极端,然后伫立在中心点。我却不可能。还记得包子曾说我是偏执狂的。意识与潜意识都一意朝着极端前进。有时候这极端甚至是我自己臆想的。
时而悲伤。时而平静。时而陷入空白。时而幻想着诸多我不希望发生的时候真的从未发生过。就这样在医院里躺了两天。这两天大多是菜姨陪着我。她给我煲各种各样的补汤。就像我真的是重病在床一样。却想喊她一声“妈妈”。我是那么地悲凉着感受“亲人”的关爱。
九月二十三日 晴 星期天
从医院转到包子家再次被悉心照料了若干天。菜姨跟菜叔没有问我什么问题,不算嘘寒问暖的话。也许是因为包子跟他们解释过什么了吧(只是他有没有告诉他们他也是爱她的呢)。那么我现在便是“赤裸裸”地躺在了所有人面前!事情怎么可以发展成这样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愈亲近的人面前愈会掩藏自己,需要保全自己。要将自己裸露出来我会害怕。我会不自觉地选择回避目睹了真实的我的人。我知道这是一种变态心理。但包子不是说了么。顺然就好的。
于是我顺然着悲伤。顺然地用无数滴泪淹没自己的心。顺然地在泪水里挣扎。顺然地一次次听着《怎样》,呢喃着她的名字。安安安……
“……如果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 我们是不是还是深爱着对方 像开始时那样 握着手就算天快亮 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 我们是不是还是隐瞒着对方 像结束时那样 明知道你没有错 还硬要我原谅 我不会原谅 我怎么原谅”
只是不同的是,歌里唱的“原谅”是针对对方。而现在,是我不会原谅我自己。教我怎么原谅。
当有一天阳光寻着窗帘的缝隙直射入房间。我看着在光带里面的灰尘,轻盈地起舞。就好象天使在为它们伴奏。精灵一样地舞蹈。是天使派遣你们来的么。那个天使,是叫安么。我起身将窗帘全部拉开,张开双臂尽可能多的让阳光抚摸我的身体。安,如果是你,请抱住我。将你的脸贴在我的胸口,听,我的心正剧烈地跳动,都只因为你。于是我真的感觉到温暖了。她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不,她就在我怀里,那么紧的靠在我的胸前。
我想我应该到外面去。在安的注视下,在安体温的温暖下感怀。去感受更多有关于安的气息,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周日午后。
菜姨,我出去走走。
去哪里呀?菜姨焦虑地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身来。
没事的。我出去晒晒太阳。我知道她仍是担心我会想不开走极端。我拿出手机,真的。没事。我带着手机。你可以随时联系我的。
要不让菜菜陪你去吧。他现在出去买东西了。你等一会儿,他马上回来了。她仍是不放心。
我看着门口。想了一下后转过头来看着菜姨,说,菜姨。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我。甚至你跟菜叔都是把我当儿子看待的。我不会做傻事的。我不会让关心我的人难过的。
在我又答应了她晚饭前一定回来后,菜姨终于应允了。只是我仿佛听到一声轻微地叹息声。无暇去想。只是心里默默地对她说,谢谢您。是得感谢。就像儿子感谢母亲一样。
肆无忌惮地躺在女人街街口的木椅上。在无任何保护的情况下兀自注视着灼热的太阳。眼里再无任何东西,只是上面热浪不断流转的光球。我不怕伤害到眼睛,我甚至希望自己瞎掉,这样我就可以不顾一切地在黑暗中任自想象安的形象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个怎样的心态。急切地想要弄清楚“然后”,然后该是怎样?
我约了安的姐姐。她同样曾经(多可恨的“曾经”两个字!)是安最亲近的人之一。也许她能告诉我该如何的。或者,我只是想从她身上看到一些跟安相关的影子。也许这样做的确挺自私的,可包子说要随心而发的。我似乎已经丧失了许多自己的理念。
她并没有说一定会来。我只是给她发了条短信,而她没有回复。但我想她会来的。也许,她也是需要跟另一个人一起缅怀。“嘚嘚嘚”。有人轻微地用手指敲击椅子的扶手。这一次我不能想到会是谁。因为安确实已经不在了。不,她没有不在,她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而已。她依然存在,只是我再也看不到触碰不到再也无法拥抱,依然存在的。
我将视线移向来人的方向。却只是一片混沌,感觉一阵晕眩。我尽量让自己不要闭上眼睛。眼前开始渐渐明朗。是一套掉带装,粉白系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不,这没可能的。我告诉自己。终于慢慢看清了对方的脸。是安的姐姐。她安静地看着我,眉宇间有细微的褶皱。我笑了一下,然后起身坐好。然便也坐在了我身边。
安也有个你这一样的衣服。
嗯。我们的是一起买的。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是我的亲身母亲买的。只是我不知道她当时为什么买了两件。我跟安曾约定要将这套衣服一直保存下去,到老了的时候拿出来一起回忆美丽的青春。只是,她却没有挺过来……
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她略微低着头,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闭上了眼睛竟同样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幅幅画面在眼前闪过,似曾熟悉的。感觉曾发生过的,却又似乎从未发生过,从来都没有过。我真的希望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是活在幻像当中。只是这“一直”在界定在什么时候。是我出生那天算起,还是遭遇安的那天算起,或者算在安背朝我的那天……希望从来都只是缥缈的东西啊。可我自己不也是一直都缥缈地存在么。也许我该真实一回。或者心真的该坦然地存在。那么,就这么定了吧!
回到包子家的时候。他们一家正坐在客厅里似乎正焦急地等待着我。我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就等我了吧。我似乎是很爽朗地大叫了一声——我回来啦!将他们悬着的心安放回了正常的位置。
吃罢饭我跟包子来到了阳台上。我对包子说,我知道什么叫随心而发了。包子与我对视,良久后我们紧密地抱在了一起。也许包子真的是了解我的。他说,应该保重自己。一切如常,一切无常。我们在阳台坐了很久。在模糊的夜里。只看着天上的星星。它们不代表希望,缥缈的希望应该是放在心里的。真实的应该是行动,才能有外在的表现。我开始回忆与包子一同走过的这么些年。他是给了我依靠的,他是给了我真实的情谊的,他是无数次帮助过我的。我想,不会结束的,这份情谊,会一直存在下去的。
下午的时候。跟安的姐姐去了许多地方。都是我或者她跟她一同去过的。我们每到达一个地方就诉说与安在这里曾经的故事。我们或走路,或坐公交车,或伫足停留好一会儿。都是与安一同有过的足迹。我们或很清淡地笑,或一如湖水般平静,或只是沉默着。最后我跟她说,我要离开这里了。我需要在一个新的地方思考,无任何我希望或多或不希望出现的东西打搅。她只是依旧轻皱着眉头。抚弄着身上的衣服。一边对我说,也许,应该这样。要离别了。我们很真实地握住对方的手。再见,她说。再见,安。我在心里说。
天快亮了。这篇文字也写完了。亲爱的,再见。
我是该启程了。背上简单的行囊。我小心地打开房间门,将一张字条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是写给我的家人的。只是简单的几句话。
“我走了。请不要太记挂我,我会一直好好的。菜姨,您放心,我说过我不会让把我放在心上的人难过的。请相信晨子。我去寻找我自己,真实的自己,本该真实的自己。我会一直想着你们的。你们是晨子永远的家人。不久后我就回家了。再见,在不久的将来。”
外面很冷。已经进入深秋了。但我很认真地相信。我会让自己暖和起来的。
秋风秋月秋已深,花落花开花无缺;已逝晨风化雾雨,再吟明日千千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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