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文学网Ver2005版
温州文学网Ver2005版
您现在的位置： 温州文学网 >> 名家名作 >> 文章正文 今天是：
温州文学网-浏览诗文 本文相关诗文
披星戴月八十里
作者：陈友中 文章来源：作者授权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10-28
[ 字体：缩小 正常 放大 | 双击自动滚屏 ]
请选择合适的字体颜色：
　　二十多年前赶集的闹市，恰是我如今工作生活的虹桥镇，其间距离虽不远，当年赶集却要披星戴月。
　　虹桥农历每月旬三八集市全省闻名，与路桥、柯桥被列为“浙江三桥”。我老家在虹桥西向40里，毛柴、竹木、棕丝、生姜、桕子、桐子、红豆、绿豆、花生、薯丝等山里货都得挑到集上出售，换回吃的和用的。我十五六岁也帮父亲挑货入市，在同龄人中挑功最差，人家百斤我只能挑五六十，但由于我在读书，“读书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也就成了自然之道不足为奇了；挑得弯腰屈背汗水淋漓时还招致同情目光和话语。
　　尤其在秋收之后，集市的头天傍晚得准备装扮好上市的货物。如捆好竹木、充好柴担、用部箩袋装好农货……。赶集那天，鸡叫头遍就动身。几十里内的隔山邻居，谁最远谁动身最早，由他们一路呼朋引伴，人越走越多。
　　夜深人静之际，一旦听到挡拄触地的当当声，便知邻居来了，的确，一会儿便响起“某某，去虹桥哇？”——这是不见灯光发出的叫声；如见灯火亮了，他们便放下货物，直闯进门，见我们正在进餐，便道：“别只顾自己吃，也留点给我们吃吃！”一旦挑饭真让吃，他们却连忙摆手说：“勿挑，勿挑，开开玩笑咋能当真，我吃过还不到十分钟呢。”有人等着，我们便更加狼吞虎咽，匆匆上路。雨夜还得举火把或手电筒；晴朗天便以星光月亮为灯火。在蜿蜒伸展的峻岭之上，谷底山麓之间逶迤而行。带头人手中还得有所携——挡拄或木棒、竹枝，以防毒蛇横路，猛兽挡道。
　　沿途各自然村——在路旁、山顶或山谷里的，三三两两地不断插进来，彼此几乎都能指名道姓——正儿八经地打招呼或以俏皮话作见面礼，夜幕中便漾起欢声笑语。话题不外乎货物行情家常琐事黄段子乡里奇事朝廷大事三国唐朝，天一句地一句，没头没尾——关公战秦琼张飞斗岳飞……。我跟在父亲后面，不声不响，可他们偏要给你横刺一枪——用冷僻的字来考考你，如闩门井，某人肩上挑的柴爿的爿字，如不认识，　　　　　　他们便笑你无知。在他们眼里只要你难字认得越多，毛笔字写得越好，便是了不起的学问家。至中途，残月孤星东方泛白，全市蓄水量最大的淡溪水库向我们展现朦胧的忪惺睡脸，烟雾丝丝缕缕地浮动着。此时赶集者越来越多鱼贯而行。以挑柴的为主宰，竹木、笸箩、麻袋、布袋担穿插其间，他们的扁担软硬恰到好处，你瞧，扁担两头颤动，脚步腰身和谐而有节凑地迈步扭动，有的还抛起山歌来，“喂~~什么飞过青又青？……”山歌声笑语声伊伊呀呀的挑担声脚步声，和着湖中鹜飞鸟啼，赶集大军几乎成了歌舞团乱弹班，他们冬天穿衬衫棉毛衫，夏日便脱得赤条条光溜溜的；毛巾随身带，遇水洗一把。
　　我们很快把40里抛在了后头，到了浙南最大的物资集散地——虹桥公社。此时，晨曦初露，残月悬空，大地方苏；居民的门有的打开，有的虚掩，有的还紧闭着。真是越远的到得越早。这儿流行着一句俗话：倪宅人去虹桥——也一天。倪宅是虹桥的一个村，距市中心只有一二里，他们入市迟去早归逛逛荡荡安步当车，也得一天时间——跟我们山面人一样。
　　有一回，我挑了六七十斤生姜赶集，一到农贸市场，货尚未释肩，几个肩上横着称把的经纪人带着几个客人围过来问价，我以为今天生意好巴不得脱手，富有经验的父亲从容地擦擦脸，扫视、揣摩今天货物多少价格高低，不轻意开价。他说：若货少客多，价就咬紧些；不然，得放手时就放手。不过“神仙难定行市”，有时很难预料。他经常将货便宜脱手，但从不后悔，他常说：俗话说畜生卖不到尽意钱。农产品也一样，钱财四支脚，人两支脚，赶不上的呀！
　　我们这些人出脱货物后便涌向饭店货摊米行菜市场。先得饱饱地吃一顿：米饭半斤菜三毛！——这是温饱型；面炒一碗肉半斤加黄酒——这是享受型。我的一位隔山邻居，他赶集的第一享受是吃一碗麻糍。有一次大概太早了，摊没摆开。他自言自语：“日他娘的，咋能麻糍没有！咋能麻糍没有？”不久麻糍担到了，他先要了一碗，吱吧吱吧一下子把它收拾掉了。他还坐着不肯走，摊主以为他还要吃，便问：“老伯伯，还吃吗？”他道：“这还用说！”如此一共连吃三碗。结帐时他囊中羞涩，只付一碗的钱，摊主向他再要，他说：“什么，后两碗是你请我吃的吗，还用钞票？”尔后被传为笑话“某某人吃麻糍——这还用说”
　　山面人在虹桥都得有个中转站——栈房作落脚点，。通常由大队或几个人合租一间房子，也有寄宿于亲友家，年终送点山里货。当时的虹桥虽不到现在的一半大小，但也够你忙的，道是：新市文星东西街，菜市农贸毛竹坦。铜河集贤购用具，赶集一天够你忙。一处一趟，像燕子衔泥累窝，把购得的东西林林总总都先放在栈房里。那时的虹桥街昔非今比，狭窄的街道是由砖块、石板、泥土铺的，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下雨天叽吱叽吱没脚深；摇摆的石板缝吱一声往你裤管里灌泥浆。同时乡下人爱看热闹，走走停停看看讨价还价，因而来回一趟要个多小时。待物物购齐，收拾整理动身，大多已是十五六点了。挑回的是什么呢？听一首民谣：盐米酱醋红白糖，虾皮鱼干猪饲料。针线纸笔妻儿要，全家希望肩上挑。可见来回所挑之物不同，重量也相对减轻了。一般人挑上百来斤，这对山面人而言比徒手走得更快。尤其是青壮年，简直快步如飞。这时，值得摄下的是山面人的红袋儿，我们携带最方便的是袋儿，它通常由自家用麻布或棉布制成，染红，是集市的必备盛器，我们每样海产都买一点，却不可能像现在那样一样一条尼龙袋，只能把长长的袋儿一节节扎起来，扎成两三节或四五节，像随街叫卖的冰糖葫芦，挂在扁担一头拼命癫狂。这儿有句歇后语：山面人丢了袋儿——发愣。我们沐浴着习习夏风脉脉斜辉，斗笠东移，不知不觉，头顶的太阳已换成了月亮。与去时相反，同行人越走越稀，路也变窄变峻，到了宅东那段百多米高的岭脚，仰望白云生处的人家，不由令人望而生畏。因为此时我们已又累又饿精疲力竭，这段岭简直成了“要命岭”。所以如果物多担重，父亲往往捎信叫家人来接担。
　　我们卸却头顶的月亮，钻进油灯迎侯的家中，母亲已烧好满桌菜肴；一锅番薯饭等着我们了。我们在吃，母亲姐妹从笸箩袋子里把东西一件件掏出来，各就各位，各取所需。“大针没卖呀？”“啊啊，忘了，开头想到了，后来挤上挤下就忘了”。
　　虹桥明万历年间逐渐形成的农历“三八市”，而今已不明显，天天热闹，基本上成为日日市了；现在山面人，尤其是贫困山区多半已移居到集镇，即使未移，也有公路通行，不要肩挑背负步行往返。我老家已全村移居虹桥，但逢双休日、长假、节日，我经常带孩子、亲友、邻居及其孩子回老家看看，作为郊游、作为身心的放飞。还特地留下七分之一的路程步行。孩子们觉得这样的长“楼梯”新鲜，冲锋在前；倒是大人气喘吁吁汗水淋漓，走走停停时有怨声：“友中呀，坐车上去多好，偏要步行，步行，给累死了，太吃力！”“这叫有福不会享呀！”……几位老邻居及出生于山区的朋友，原先挑一二百斤都健步如飞，如今酒肉麻将，整天恍惚，身体发胖，行动不便，出三轮入打的，我有意让他们“复习复习”，并申明我的老观点：世界上最好的饮料茶叶；最有益身心的娱乐看书写作；最有利健康的活动登山旅游。我们从大山中出来，在此还属“三无农民”，叶落归根，有朝一日也许还要归到山中重操旧业，不能忘本。谁知他们不但听不进我的‘益家言’，反而埋怨起我来，真是不可思议。我不客气地说：“你过去挑重担披星戴月八十里都不在话下，今天怎么了？走这么点路都不会了？如果都那么出车入辇，不加锻炼，长期下去，告诉你，这四肢可就要退化了，最终会成为大冬瓜！”
　　“会成为大冬瓜！”——山谷回音，声音拖得很长很长。
　　他们的神态告诉我，似乎从回音里悟出了什么。
特别声明：本站名家名作频道所发表的全部诗歌文章的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其中温州作家栏目的文章系作者授权发表在本站，如要转载必须征得作者和本站的同意，转载时必须注明作者和出处（本站）。如您发现本站文章有侵犯您的版权或抄袭您的作品的，请联系管理员。本站地址:Http://Www.Iwenxue.Com
  • 上一篇文章：

  • 下一篇文章：
    • 责任编辑：徐风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 乡土风情，美不胜收

  • 鼓词悠悠

  • 杜甫草堂忆草堂

  • 深山旅店

  • 晃荡的吊床

  • 寒冬里有阳光的角落

  • “如是我人”，民族脊梁

  • 太平岭

  • 务工桥

  • 到红太阳升起的地方

    		•
    温州文学网-热门诗文
    温州文学网-推荐诗文
    热门栏目导航 : [爱情故事] [武侠天地] [寻常生活] [非常小说] [心情絮语] [随笔小札] [旅人手记] [诗路花语] [唐宋遗风] [感人至深] [发人深思] [绝妙幽默]
    网友评论：（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请勿发表带有人身攻击的评论！）
    温州文学网(Iwenxue.Com) - 推广本地文学，建设文化森林
    版权所有-温州文学网 Copyright© 2002- All Rights Reserved 浙ICP备05077199号
    建议您使用1027*768分辨率浏览本站效果最佳
    温州文学网-主域名(Www.Iwenxue.Com Www.E2345.Net)